这种状态,或许就是系统想要观测的“崩溃模式”之一:意识功能的全面退化与解离,自我感的消散,行为降格为原始驱动与随机反应,但生命体征依然维持。
这是一个活着的“空壳”。一个仍在产生数据(生理的、行为的),但内在已近乎虚无的样本。
韩东哲对此毫无自觉。他只是日复一日(如果还有“日”的概念)地存在着,忍受着,偶尔被更强烈的幻觉或身体不适所扰动,然后又沉入更深的麻木与涣散。
直到——
没有任何预兆。
在一次长时间的、无意识的静坐(或昏睡?)之后,他的右手,那只握着半块受潮饼干、悬在膝盖上方许久未动的手,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饼干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
这个动作本身微不足道。
但在动作发生的瞬间,韩东哲那一片混沌、充斥着各种幻觉噪音的意识背景中,忽然极其清晰地,映出了一个感觉。
不是幻听,不是幻视,不是幻触。
而是一个本体感觉的微小变化。
他“感觉”到了自己右手手指的位置,以及它们刚刚完成的那个微小移动。
这种感觉,如此具体,如此直接,如此……真实。
它没有伴随任何解释,没有引发任何联想,没有嵌入任何叙事。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关于身体某部分在空间中发生了位移的感知事件。
在这个感知事件发生的瞬间,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幻听、旋转的幻视、诡异的体感幻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或者退后了一步,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那个感觉:
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这个动作也是无意识的),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望”向自己右手的方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再次弯曲了一下右手食指。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感觉”到了。
弯曲。伸展。再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