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动不动就审计调查,谁还敢放开手脚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专家们认真地听着,做着记录。吴明霞教授微微蹙眉,提了个问题:“王总,您提到的政策多变和检查频繁,能具体说说,主要是哪个领域的政策,或者哪方面的检查让您感觉压力最大吗?是普遍性的问题,还是针对特定行业?”
王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专家问得这么细,他含糊地说:“这个……方方面面都有点吧。主要是感觉风气紧了,不像以前那么……宽松了。” 他巧妙地把“监管加强”形容为“风气紧了”,将客观政策转向主观感受。
侯亮平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这些困难在一定程度上是存在的,也是经济转型期需要面对的问题。但这些人刻意回避了另一个关键点——在之前的“宽松”环境下,官商勾结、利益输送有多么严重,山水集团这样的毒瘤是如何膨胀起来的。他们只抱怨现在监管严了、贷款难了,却绝口不提正是因为要清理过去的污泥浊水,才不得不采取的一些必要措施。这是典型的片面陈述,引导听众只看到“整治”带来的“阵痛”,而忽略“病灶”本身的危害。
陈岩石教授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他退休前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诉苦,他洞若观火。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接下来是基层干部发言。一位来自城郊结合部的街道办主任,姓李,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稀疏,脸上写满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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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领导专家,我是基层街道的,姓李。”他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无奈,“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这话一点不假。我们现在的工作,真是压力山大。”
他开始倒苦水:“各种各样的考核指标,脱贫攻坚、环境保护、安全生产、信访维稳、招商引资……每项工作都重要,都实行‘一票否决’。每天一睁眼,就是报表、汇报、检查、迎检。很多政策从上面下来,出发点是好的,但到了基层,有时候条件不具备,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或者搞点形式主义应付过去。”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前段时间搞文明城市创建,要求沿街店铺招牌统一规格、统一颜色。这本来是好事,但有些老街,店铺情况复杂,一刀切下来,群众意见很大,我们磨破了嘴皮子去做工作,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投诉,上面还批评我们工作方法简单。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另一位乡镇副书记补充道:“还有就是问责压力。现在强调问责是好事,能督促干部履职。但有时候,有点‘泛化问责’的倾向。出了任何问题,不管是不是不可抗力,先追责再说。搞得我们基层干部做事缩手缩脚,不敢创新,不敢担当,生怕‘枪打出头鸟’,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思想有点抬头。我们需要的是更科学的考核和更清晰的容错机制,让我们能放开手脚干事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