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了指桌上的公文纸和钢笔,语气沉稳而决断:“准备记录。我要起草一份给北京的绝密报告,关于侯亮平同志的问题和省委的处理建议。”
“是。”小张的心一紧,立刻屏息凝神,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沙瑞金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最后一遍梳理报告的框架和措辞。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目光锐利而清醒,开始用清晰、缓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的语速进行口述:
小主,
“标题:《关于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在办案过程中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的报告》。”
“主送:中共中央办公厅、中央纪委、中央政法委、中央组织部,并呈报主要负责同志。”
“正文:近日,我省发生一起领导干部在执法办案过程中严重违反纪律规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件。涉事干部为省检察院党组成员、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事件发生后,省委高度重视,立即进行了初步核实并采取了必要措施。现将情况及省委初步处理建议报告如下:”
沙瑞金的口述客观、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实事求是”的态度。他详细描述了侯亮平在审讯山水集团财务总监刘庆祝过程中,情绪失控,发表威胁、恐吓言论,并明确暗示要追究其在美国留学儿子责任的具体情节。他强调了现场有同步录音录像作为证据,指出了此举严重违反了最高检关于文明、规范执法的多项规定,并援引了省委扩大会议上“与会同志普遍认为”,此举“玷污了政法队伍形象,损害了司法公信力,在社会上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
在陈述事件背景时,沙瑞金加入了一句看似平淡却暗含深意的话:“侯亮平同志自到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以来,工作投入,承担了包括调查山水集团等在内的多项复杂案件任务,客观上面临较大工作压力和阻力。” 这句话,像一颗被埋进沙土里的种子,极其隐晦地指出了侯亮平犯错可能存在的客观环境因素,也为未来可能出现的转机,留下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注脚。在目前证据确凿、众口一词的声浪中,这句话的力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代表了沙瑞金作为布局者,最后的一点坚持和策略。
口述完核心事实,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语速也更慢,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性的部分,是举起白旗的时刻。
“鉴于侯亮平同志所犯错误的严重性质,以及此事对汉东省工作大局造成的冲击和潜在风险,为尽快消除负面影响,维护全省政法队伍稳定和社会和谐,同时,也体现对干部本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经汉东省委常委会议慎重研究,并征求了相关方面意见,现提出初步处理建议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