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斋心星钥

破晓的天光,如同稀释的淡墨,一点点洇染着故宫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沈墨站在斫韵堂的窗前,望着窗外由深蓝转为鱼肚白的天空,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一种混杂着亢奋与凝重的情绪取代。位育斋,这个御花园西北角的寻常斋堂,因着那张星图密码的指引,在他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

他没有立刻动身。白日的御花园游人如织,绝非静心探查之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这次探查做足准备,不仅是工具上的,更是知识上和心理上的。

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将电脑中所有关于位育斋的资料——建筑结构图、历史沿革记录、内部陈设档案(尽管多为近代复原)、以及高精度的三维扫描数据——全部调取出来,进行地毯式的研究。

位育斋,面阔三间,进深一间,单檐歇山顶,覆黄琉璃瓦,看似规制不高,但位置独特,北倚宫墙,西邻堆秀山,环境清幽。在清代,它时而作为皇帝读书休憩之所,时而供奉佛像,功能并不固定。档案记载,乾隆、嘉庆等朝都曾对此处进行过修缮或陈设调整。

沈墨将星图密码虚线所指的方位,在位育斋的三维模型上进行了精确标注。虚线穿透斋堂,最终指向的,并非是某个特定的房间,而是……位育斋明间(正厅)北侧墙壁的某一处!

这面墙壁之后是什么?根据结构图显示,墙壁另一侧是紧贴宫墙的狭窄通道,并无特殊空间。难道又是如同钦安殿那样的“虚数之隙”?或者,机关就藏在这面墙本身?

他放大北墙的高清扫描图像,一寸寸地仔细查看。墙壁为砖石砌筑,表面粉刷白色,悬挂着几幅现代复制的宫廷书画。初看之下,并无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在墙壁上方,接近梁枋的位置,天花板的彩绘藻井边缘,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常规莲花或祥云纹饰的图案。

他将藻井边缘的图案进行局部放大、增强处理。由于年代久远和多次修缮,彩绘多有剥落和覆盖,图案模糊不清。他动用图像处理软件,尝试剥离后期覆盖的色层,进行数字复原。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需要凭借对明清彩绘风格的深刻理解和对细节的敏锐捕捉,在杂乱的像素中寻找原始的笔触痕迹。时间在屏幕前悄然流逝,窗外日头渐高,游客的喧嚣开始隐约传来。

直到午后,当沈墨将一系列复杂的算法和手动修复结合,终于将藻井边缘一处被 later 颜料覆盖的区域初步还原时,一个熟悉的图案轮廓显现出来——那是由数个微小的点与极细的线条连接而成的、一个简化版的紫微垣星官图!尤其突出了“北极五星”和“勾陈”的位置!

果然!位育斋内同样隐藏着与“星槎”技艺相关的星图标记!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推测。

那么,如何激活这个标记?是否也需要类似“星髓”和“窥月镜片”的信物,以及在特定时间?

他再次审视那张星图密码。在代表位育斋的标记旁,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刻度盘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几个模糊的满文词汇。经过翻译和比对,沈墨认出,那似乎是与“日晷投影”、“午正三刻”相关的指示。

午正三刻?即正午十二点四十五分。这是一天中阳气最盛、影子最短的时刻。在这个时间点,阳光会以特定的角度照射到位育斋内?

他查看了位育斋的朝向和窗户位置。位育斋坐北朝南,明间南面有格扇门和槛窗。在午正三刻,阳光确实能几乎直射入室内,投射在北墙上。

难道关键在于光影?

一个计划在沈墨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在一个晴朗日子的午正三刻,进入位育斋,观察阳光透过窗格,在北墙以及那个藻井星图标记上产生的投影变化。这或许就是激活机关,或者揭示下一步线索的“钥匙”。

然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开放游览时间进行如此精细且可能引发异象的探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需要闭馆后的时间,或者……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

沈墨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自己作为文物修复师的身份,以及院里偶尔会进行的夜间巡检或特定项目的闭馆研究。或许,可以借此名义申请?

但“索影者”的存在,让他对院内是否安全也产生了疑虑。那个神秘电话,那双在钦安殿顶凝视他的眼睛,都表明对方对故宫极其熟悉,并且可能在内部也有眼线。贸然申请,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手机响起,是器物部漆器组的刘姐。

“小沈,没打扰你吧?上次那个妆奁,暗格里的东西研究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刘姐的语气带着关切和好奇。

沈墨心中一动。妆奁!那个来自嫔妃、内藏董晚秋线索的妆奁!它的原主人是谁?是否与位育斋有关联?

“刘姐,正想跟您请教呢。”沈墨顺势说道,“那个妆奁,除了暗格,本身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来源信息?比如,它原先是哪位嫔妃使用的?大概在什么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