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发哥?”一个极其轻微、带着颤抖和苏北口音的妇人声音,从破口上方试探着飘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梁贵发的瞳孔骤然收缩!扣住扳机的手指僵住了!这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洞口边缘的碎石缝隙,逆着光,勉强看清上面探过来的那张脸——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惊惶的中年妇人的脸!是平章里口卖杂粮馒头的王婶!她头上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鬓角散落着几缕灰白的乱发。
“老天爷……真是你?”王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哽咽和巨大的恐惧,“快……快上来!巡捕……巡捕封了所有路口!挨家砸门呢!往这边来了!”她焦急地伸出枯瘦的手,试图抓住破口边缘向下够,“俺家铺子后头有个破水泥管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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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贵发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崩断!巨大的惊愕和一丝绝境中看到的微光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意识!他喘着粗气,右手依然紧握着枪,枪口微微下垂,左手尝试着抬起去抓住王婶伸下来的手。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左臂软软垂下。
“用……用右手……”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梁贵发咬着牙,将驳壳枪插回后腰,用尽全身力气举起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抓住了王婶枯瘦但粗糙有力的手腕!
头顶上方,棚户区的喧嚣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砸门声、呵斥声、哭喊声猛然逼近到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这边!搜这家馒头铺!后面堆破烂的地方!”
“快!快呀!”王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配合着梁贵发右腿蹬踩沟壁的发力,硬生生将他沉重的、裹满泥浆的身体从破口拽了上去!
哗啦啦!
梁贵发的身体重重砸在洞口外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带落一片碎石和尘土。他摔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上,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厥。王婶手忙脚乱地拖着他,试图将他塞进旁边墙角一个直径约两尺、被杂物半掩的水泥管里。
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就在馒头铺门外那条狭窄的通道上响起!皮靴砸地的沉重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疾速逼近!砸门声震耳欲聋!
“开门!巡捕!开门!”
砰!砰砰砰!
薄薄的木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婶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梁贵发最后一点身体推进水泥管的阴影深处,胡乱地将旁边的破筐烂木板拖拽过来,勉强挡住管口。刚做完这一切,馒头铺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木栓断裂!门板被凶狠地踹开了!
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捅了进来,疯狂地扫射着狭小拥挤的空间!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靴踏入的脚步声就在咫尺之外!水泥管里黑暗而狭窄,梁贵发蜷缩着身体,冰冷的管壁紧贴着他满是泥浆的后背。他右手死死攥着藏在背后的驳壳枪枪柄,屏住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心脏撞击肋骨发出的擂鼓般的震动!手电光柱的边缘,已经扫到了遮蔽管口的破筐边缘!
“搜!柜子后面!床底下!”巡捕的吼声带着暴躁和戾气。
哗啦!破筐似乎被踢到了一脚,挪开了一点缝隙!一线冰冷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水泥管口深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