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片刻。知更鸟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轻:“说起来……哥哥现在,好像不怎么吃甜食了。”
星期日侧目看她。
“小时候明明很喜欢的。”她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疑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即便在美梦里,也必须有人保持清醒。”
“但那个人不该是你,也不该是任何一个「特定的人」。”知更鸟摇头,“哥哥,你背负得太多了。我们约好的那个乐园……不该是这样的。”
“匹诺康尼只是一场梦。它消除不了现实的痛苦,给不了人真正的幸福……它所能做的,无非是提供一个逃避的角落,仅此而已。”
“记得那位老人么。”星期日望向远处流动的霓虹,“如果没有这场梦,他或许早已坠入深渊。”
“或许。”知更鸟轻声应道,“可即便没有匹诺康尼,他也可能走向另一种人生。我听说博识学会早已在推广康复治疗的技术。那样的生活或许平凡,或许艰难……但如今,他在昏迷中接受名为‘美梦’的临终关怀——他的结局,已经定了。”
她转头看向哥哥的侧脸:
“匹诺康尼……究竟是给了这些人未来,还是夺走了他们的未来?”
“在那之前,你要明白——并非所有人都能走向未来。”星期日的语气依旧平静,“未来之于人,就像天空之于飞鸟。人们总以为飞翔是鸟的天性,是因为他们没见过那些坠落的鸟。”
“记得小时候养的那只谐乐鸽么。我们怎么待它的?”
知更鸟点头:“我们在笼中细心养大它,每日喂食、梳羽。后来……在我决定离开匹诺康尼那天,我打开了笼门,让它回了天空。”
“怕你难过,信里没提。”星期日停了停,“你走之后不久,它坠落在你房间的窗外。”
“……我猜到了。若非如此,哥哥不会只字不提。”知更鸟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尽管结局遗憾……我仍觉得那选择没有错。鸟儿不是为了在笼中度过一生才破壳的……就算飞不起来,天空也还是它们的归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问题就在这里。”星期日说,“若这世上有些雏鸟,终其一生都无法飞翔……我们又怎能断定,天空一定是它们的归宿?”
知更鸟抬起眼:“你想说……人也是如此?”
“想想星穹列车吧,这是个好例子。无名客为联结诸界付出巨大,誉满寰宇……可真正能承受这趟苦旅的,终究寥寥无几,且绝非寻常之人。开拓的事业,本就不是凡人所能承载。否则,这条命途又怎会一度银轨断绝、列车废弃、星神陨落?”
“若按这个逻辑推下去……”知更鸟向前一步,“未来岂不成了英雄的特权?”
星期日望着远空下沉默的大剧院,目光沉敛:
“很遗憾,现实往往如此。「未来」的另一个名字……是「自我价值」。”
“世上有英雄,人们向往他们、歌颂他们。但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成不了英雄。”
“有人生来弱小,有人陷于不幸,有人向怯懦低头。在生存面前,他们同样平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价值,被一点点剥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