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陈北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去拢,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中那些灯火,目光很深。
“狡兔死,走狗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锐说的没错。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魏延的脸色变了。
陈北转过身,目光从韩志远、刘光耀、陈飞、李川、黄江、萧善、张玉贵、郑平、杨林、秦道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沉。
“等处理好这里的事,你们就回京受封。”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封赏之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各自发展去吧。”
“王爷......”
魏延、韩志远几人同时失声。
韩志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陈北一个手势压住了。
“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说。”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好。”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往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京城的水比外面的水深。”
“那些文官、世家、勋贵,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对付他们,不能再用在战场上杀敌的法子了。”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心中暗想
‘若是两年前,跟世家硬碰硬,用凌厉手段惩处贪官也就罢了。’
‘那时候没有掣肘,也没立这么大的功劳,可以随便闹腾,也不用顾忌皇帝猜忌。’
“现在不一样了,利用好了,他们或许会是自己的保护伞。利用不好......就是四面楚歌。”
魏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王爷您怕什么,您有威望,有我们这些愿意为您死的兄弟。
京城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世家,能拿您怎么样?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王爷说的不是“怕”。
王爷从来不怕任何人。
王爷说的是“不想”。
不想让天下再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里。
不想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最后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不想让那些好不容易分到田、吃上饱饭的百姓,再一次被战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