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点。
她转过身,对着高台下的一名玄甲亲兵,轻轻点了点头。
那名亲兵会意,转身从一辆蒙着黑布的板车上,端起了一个巨大的竹筐,走到了高台之下。
当他掀开盖在上面的麻布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麦香和酵母味道的热气,瞬间蒸腾而起,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竹筐里,是满满一筐的……白面馒头。
一个个都生得雪白、饱满,圆滚滚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咕咚。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个声音,像一个信号。
无数道目光,瞬间被那筐白面馒头死死吸住,再也挪不开分毫。
他们的眼睛,开始泛红。
对于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日里连黑面窝头都算得上是珍馐的流民来说,这雪白松软的白面馒-头,比金子,比女人,更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那不仅仅是食物。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温暖,是他们早已遗忘的、属于“人”的尊严。
“大营西侧的栅栏,在之前的混乱中破损了。”
杜月儿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
“现在,谁愿意去修补?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我赏他……一个馒头。”
话音刚落。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甚至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可他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就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尖叫着:
“我!我愿意!我去修!”
他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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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还有我!选我!”
“滚开!是我先站出来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南大营,彻底炸了。
数万降卒,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高台的方向拥挤过来。他们互相推搡着,咒骂着,每个人都想成为那个“第一个”。
外围的玄甲军见状,立刻长枪前指,组成一道人墙,堪堪挡住了这股疯狂的人潮。
“肃静!”
王武那雷鸣般的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杜月儿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渴望而涨红的脸,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指着那个最先冲出来的瘦小少年。
“就你。”
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高台前,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杜月-儿没有说话,只是从亲兵手中,亲手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递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颤抖着伸出双手,那双手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捧着那个雪白的馒头,对比鲜明得触目惊心。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吸了一口那久违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