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奉天殿那两扇沉重无比、象征着大明帝国最高威严的朱漆铜钉殿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吱呀——嘎——”声，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苏醒，缓缓地、庄重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并未身着龙袍，仅是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素色旧袍。

身形挺拔如松柏，面容在殿内阴影的衬托下有些模糊，但那份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沉凝气度，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为之凝滞。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朱瞻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难以置信的脸，最终落在了丹陛之上，那个身着龙袍、却显得如此陌生和渺小的年轻人身上，以及他旁边那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太监身上。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随后，朱瞻基抬步，迈过了奉天殿那高高的门槛。

一步踏出，身影清晰地沐浴在广场昏黄摇曳的灯光和天际初露的微熹之中。

那张脸——英挺依旧，剑眉星目，岁月仿佛只在他鬓角留下了几缕风霜，却无损其分毫威严，反而沉淀了万古沧桑！

那副面容，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太过熟悉！

因为那是大明开疆拓土、武功震烁寰宇的武圣皇帝朱瞻基！

他的画像，如同神只的象征，被供奉在天下万民家中、官署之内、学堂之上，甚至远播海外各洲！是每一个大明子民自出生起便印入脑海的圣颜！

那股深植于血脉、铭刻于灵魂的绝世风采，如同沉寂百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老…老…天爷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室王爷，第一个失声惊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是……是武圣老祖宗！是太上皇尊驾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敬畏而尖锐变形，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真是武圣太上皇？！”

“画像……是画像上的武圣爷！面容一模一样！”

“天啊！他……他真的还在世？！”

“那岂不是活了两百多岁！活神仙？”

“祖宗显灵！武圣显圣了？！”

惊呼声、抽气声、膝盖撞击金砖的闷响声瞬间连成一片！

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官勋贵，无论忠奸，无论怀着何种心思，在那跨越了漫长岁月、却依旧清晰无比的帝王威仪、武道至尊的恐怖压迫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画像崇拜面前。

身体的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许多人眼中充满了狂热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眨眼之间，除了丹陛上僵立如木偶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和瘫软欲坠的刘瑾，以及依旧按剑挺立、眼神狂热如信徒的林烨，整个奉天殿广场，已是跪倒一片！

朱翊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明明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散发着令他灵魂都在颤栗气息的脸，看着下方山呼海啸般跪倒的臣子，看着身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刘瑾，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