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打了人就想走,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吴六鼎闻声望去,目光落在礁石上那个独臂邋遢的老头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手中的那根湿漉漉的木棍,竟在此刻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这并非恐惧,而是源自剑器本质的共鸣与警示——眼前之人,绝非等闲。

他周身那股看似颓废的气息下,隐藏着的是如同深海暗流般磅礴的力量,是历经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剑意。吴六鼎心中的懒散瞬间收敛了大半,江湖水深,有些看似不起眼的老家伙,往往是真正能翻江倒海的存在。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吴六鼎拱手,语气虽仍保持着吴家子弟的骄傲,却已带上了几分应有的慎重。狂傲源于实力,而非无知,他深知这个道理。

李淳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仿佛刚从一个悠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慢悠悠地从礁石上跳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甚至还旁若无人地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淳罡踱步走到场中,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吴六鼎手中那根充当剑器的木棍,嘴角撇了瞥,嗤笑道:

“啧,吴家剑冢如今是落魄到这等地步了?连给子弟配把像样的铁剑都舍不得?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拎着根湖边随手撅来的烧火棍,就敢大言不惭地跑来讨债?你们家那柄‘素王’要是知道后世子孙这般寒酸,怕不是得气得从剑坟里跳出来?”

这话语尖酸刻薄至极,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了吴家剑冢屹立江湖数百年最为倚仗的骄傲与颜面。

吴六鼎眼神骤然锐利如剑,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无风自动,湿漉漉的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并且隐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剑气光华,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天地万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晚辈以为,前辈这等境界,应当比晚辈更懂这个道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剑锋般的冷冽。

“道理?”

李淳罡掏了掏耳朵,对着指尖吹了口气,满脸的不耐烦。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最腻歪的就是跟人掰扯这些虚头巴脑的道理。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剑利就是真章法!你不是要讨债吗?”

他伸出那根刚掏过耳朵的手指,遥遥一点站在后方好整以暇的朱瞻基。

“喏,那小子,现在算是归老子罩着。你想动他,可以,先问问老子这身快要生锈的老骨头,答不答应!”

朱瞻基见状,心中不由暗笑。他何等眼力,自然看出这位老剑神并非是单纯为他出头,更多是见猎心喜,沉寂多年的剑心被吴家这年轻后辈精纯的剑意所引动,想要亲手掂量掂量如今吴家剑冢的成色。

他乐得顺水推舟,便微笑着向后稍退半步,做了一个“您请便”的手势,将舞台完全让给了李淳罡。能亲眼目睹此世巅峰剑道的碰撞,对他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体悟。

吴六鼎的目光在李淳罡和朱瞻基之间迅速流转,最终彻底定格在李淳罡身上。

他周身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懒散之气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剑客在遭遇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时,才会燃起的兴奋与极致凝重。

“既然如此,晚辈吴家吴六鼎,僭越了,请前辈不吝赐教!”

“教”字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他手中那根原本只是略显笔直的木棍,骤然间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一股纯粹、凌厉、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无匹剑意,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轰然冲天而起!刹那间,众人眼中,他手中握着的已不再是一根木棍,而是一柄承自远古、足以裁定生死的煌煌神兵!

“嘶——!”

周遭修为稍弱的护卫,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穿刺,刺痛难当,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就连一直慵懒趴伏在院门口假寐的母虎夔,此刻也猛地站起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庞大身躯微微低伏,发出混合着警告与不安的低沉咆哮,铜铃大的巨眼死死锁定吴六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然而,处于这滔天剑意风暴最中心的李淳罡,非但没有丝毫紧张,那双昏花的老眼反而亮起如同孩童见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带着几分欣赏啧啧赞道:

“不错,真不错!吴家这一代,总算没彻底死气沉沉,倒是真养出了条像模像样的小龙!”

他依旧随意地站在那里,独臂空袖随风轻晃,周身看似空门大开,破绽百出,但在真正的行家眼中,那每一个“破绽”都如同深渊,暗藏无限杀机。

吴六鼎动了。

静如处子,动若惊雷!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手中“木剑”摒弃了一切花哨变化,唯有最为纯粹、也最为极致的一记直刺,目标直指李淳罡胸口膻中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