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接你离开卢家

卢府上空,那无形却凛冽刺骨的寒意,并未因惩戒了几个刁奴而稍有消散,反而因北凉世子朱瞻基那句清晰传遍整个院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日后,这江南地界,谁敢再欺辱我姐,卢家若敢收留,便是与我整个北凉为敌!”

而变得更加凝练、沉重,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霜,压在每一个卢家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

绵绵的江南细雨依旧无声飘洒,却丝毫洗刷不净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血腥气,以及那更深邃、更令人窒息的无形恐惧。

院子里,那些跪地求饶的下人,掌嘴和磕头的声响已渐渐稀疏、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以及因极致的恐惧而导致牙关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的声音。

那几个被干脆利落打断腿的恶仆,像破麻袋一样被面无表情的北凉亲卫拖行出去,在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几道蜿蜒刺目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收拾这狼藉的场面。

卢氏家主卢道林,这位在江南士林中享有清誉、向来注重风仪体面的文坛领袖,此刻脸色已由最初的铁青转为一种失去血色的煞白,身体难以自抑地微微摇晃,若非身后一位族老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搀扶,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这已不是打脸,而是将整个卢家累世的颜面都踩在了北凉的铁蹄之下,反复碾磨!

然而,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气势逼人的北凉世子,以及他身边那个一直半眯着眼、偶尔瞥来目光却让他如坠冰窖、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独臂老头,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是一种超越世俗权柄、直指生死性命的绝对力量压迫,让他满腔的儒家道理、士林清议,都化作了喉咙里难以吐出的苦涩,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朱瞻基却压根没有再分给卢道林半点目光,仿佛这位名满江南的卢家主事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随意忽略的布景板。

他倏然转身,面向一直强撑着站立、脸色苍白的徐脂虎时,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冰寒似霜雪的眸子,瞬间冰雪消融,化为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声音也放得轻缓。

“姐,外面雨凉风冷,你身子单薄,我们进屋说话。这些腌臜东西污了眼睛,不值得你再多看一刻。”

徐脂虎望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脱离困境的悸动,也有对引发如此大风波的忧虑,但她更清楚弟弟的脾气,此刻顺从是最好的选择。

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朱瞻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转身走向她所居住的那间略显偏僻的厢房。

经过身形僵硬、脸色灰败的卢道林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却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前方的房门,用一种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更让卢道林无地自容的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公公,媳妇今日受了惊吓,身心俱疲,实在不便待客,您请自便。”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软刀,精准地割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无异于当着所有残余卢家下人的面,公然宣告——在这卢府内宅,此刻真正能做主、被尊崇的,是她徐脂虎和她的弟弟北凉世子。

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家主,反倒成了需要被主人告知“不便待客”的“外人”!

卢道林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胸口憋闷得几乎炸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关,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旁若无人地进入那间平日他绝不会踏足的简陋厢房,然后“吱呀”一声,将那满院的狼藉、屈辱和他这个家主的颜面,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厢房内,陈设果然极其简单,甚至可称清冷。

一张普通的木床,一张梳妆台,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长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徐脂虎的清雅香气,但也难掩这屋宇本身的陈旧气息。

窗户纸有些地方甚至略显破旧,与卢府其他院落随处可见的雕梁画栋、奢华铺陈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朱瞻基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眼神一点点地沉郁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扶着徐脂虎在床边坐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姐,你……你这几年,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哪里是卢家宗妇应有的待遇?便是体面些的大丫鬟,住处恐怕也比这强上几分!

徐脂虎却只是淡然一笑,伸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对侍立在旁的青鸟微微颔首,示意她去倒杯热茶来。她刻意避开弟弟话中的锋芒,语气轻松地宽慰道:“傻小子,哪里就那么娇气了。姐姐觉得这里挺清净,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扰,正好可以读读书,绣绣花。” 她不想弟弟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更加动怒,以至于做出更激烈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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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泥乖巧地搬了个小绣墩,坐在离徐脂虎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姐弟二人,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李淳罡则一如既往地惫懒,进屋后便自顾自地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像没骨头似的倚着,继续他那一百零一遍的抠鼻大业,仿佛外面方才的血雨腥风、屋内此刻的暗流涌动,都与他毫不相干。

吴六鼎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抱着他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立在门内侧,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透过门缝感知着外面的一切风吹草动。吕钱塘则早已安排妥当,带来的北凉亲卫已将这小院围得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屋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青鸟斟茶时细微的水流声。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他握住徐脂虎微凉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姐,我这次来江南,一是看你,确认你是否安好。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接你离开卢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徐脂虎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波动,有瞬间的亮光,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她缓缓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瞻基,你的心意,姐姐心里都明白。可是……莫要说这些孩子气的话。姐姐我是卢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媳妇,名分已定,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这……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会引来多少非议和攻讦,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会让你,让父亲,让整个北凉都陷入极大的被动!”

“风波?非议?”

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是一种手握强权、睥睨世事的绝对自信。

“我北凉徐家,立足西北,铁骑横扫六合,什么时候需要看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文人脸色?什么时候怕过这些虚无缥缈的风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之力。

“姐,你在卢家过的什么日子,受了多少委屈,你真当我远在北凉就一无所知吗?这卢家,外表光鲜,自诩诗礼传家,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势利刻薄!他们根本配不上你!父王他……嘴上从不言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这个长女!跟我回北凉!回我们的家!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天若是因此塌下来,自有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你顶着!我看这离阳天下,谁敢说个不字!”

徐脂虎望着弟弟那双与父亲年轻时愈发相似的、充满霸道和坚定的眼眸,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蛮横却无比暖心的话语,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多年来辛苦筑起的心防,眼圈立刻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水汽弥漫。但她终究是北凉王的长女,自幼耳濡目染,深知世事险恶,政治博弈的复杂远超常人想象。

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反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试图保持理智。

“瞻基,姐姐知道你现在……非同往日。但此事牵扯太大,绝非简单的家事。它关乎北凉和江南士族,甚至与太安城那边的态度都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