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桌布盖在桌上,旁边摆上一个搪瓷糖果盒——里面是蓉蓉提前准备的糖果,有水果片糖、奶糖和一小撮陈皮糖,都是这个年代的稀罕物。
“这个糖果盒放这,可这有格调。”她眨眨眼,“简直算是特别待遇了。”
“待会儿病人一进来,一口糖含嘴里,起码心情就能好一点。”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带来的几张《四川日报》《人民卫生》裁成整齐的几页,贴在墙边空白处,一边贴一边说:“这些字,能让人觉得这里不只是病号来看病的地方,而是能学到东西的地方。”
“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又实用又好看。”玉琴一边笑,一边从我手里接过剪刀,“你读的书到底有几箩筐?总有我没听过的新点子。”
我弯腰调了调桌子的位置:“没那么多。只是想着,有人来这里,本来就心里不痛快,环境再压抑,就更难开口了。”
“现在这屋子,反倒让我想坐下来说说话了。”玉琴拍了拍椅子,“我都快认不出这是我们所的杂物间了。”
“你之后没宣讲任务的时候,其实可以常来这里坐一坐。听一听,学一学。”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反正我不一定能留很久,这地方总得有人接手。
我心里想着,又低下头去,把新铺上的桌布抻平,边角压了几颗糖,生怕被风吹起。
玉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边在窗台边抚平绿萝的叶子,一边若有似无地说:“哎,你和蓉蓉最近估计都要开始忙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手上还在擦着椅子的边角,“她有一堆回访和新病人,我这边预约也开始排起来了。咱仨以后恐怕不常能凑到一块了。”
“也是。”玉琴轻轻应着,声音有点低,“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上次那样……一块出去。”
“哪次?”我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就是上次去林凤镇啊。”她嘴角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咱们仨在她姐姐家打地铺,还记得吗?还有和舒云霆、张熙臣一起骑车、在蓉蓉姐姐家吃饭。”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是啊,那个晚上真的很值得怀念啊。”
玉琴也笑了,笑着笑着,却突然没说话,只是低头把一盆小葱往里推了推,耳尖悄悄红了。
我一愣,眼角余光瞥见她微微红着的脸。
“不对啊,你怎么突然提起那俩人?”我故意调侃道,“你这语气……是在想谁呀?”
我凑近她,笑着挑了挑眉,半玩笑地问:“你该不会是……喜欢舒云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