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宋捕头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宋捕头那张黑得发紫的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恐慌。
他想起刚才宋捕头说的话。
“兄弟们搜仔细点!哪怕是嘴里!腋下!哪怕是亵裤里面的夹层都给老子好好搜!”
当时听着是正常的搜查指令,现在再想起来。
嘴里?腋下?亵裤里面的夹层?
那小捕快想也不想,一缩脖子从宋捕头搭在他身上的臂弯里逃了出去。
那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的一下就蹿出去两步远,站在远处看着宋捕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宋捕头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手还伸在半空,胳膊还弯着,保持着搭人肩膀的姿势。
整个人连带着面部表情都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的嘴微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逃走的捕快,看着那张惊恐的脸,看着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那副“你别过来”的表情。
完了。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完了。
不是可能要完,是已经完了。
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在神京府这帮捕快的嘴里,在街头巷尾那些小道的传闻里,在酒馆茶楼那些闲人的谈资中,他宋某人跟城防司的曹校尉,就是一对“关系不一般”的兄弟了。
他僵硬着回头看了一眼成先生。
成先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笑。
那笑容不夸张,不张扬,但嘴角那个弧度,眼角那几条细纹,还有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都在无声地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他看戏也看得很开心。
宋捕头挪了挪脑袋,又看了看周梓璎。
周梓璎站在两个双胞胎壮汉身后,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小截紫色的袍角。那袍角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刻意躲着他似的。
宋捕头一个四十好几的七尺男儿,此时眼神里满是委屈,那委屈浓得能从眼眶里溢出来。
小主,
那双在市井里混了几十年的、从来只有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
我真没有龙阳之好啊,我跟曹校尉是清白的。
但还是那句话,吃瓜的人不在乎瓜的来源,只在乎瓜好不好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周梓璎也一样。
他感受到了宋捕头投来的求助目光,从两个壮汉身后微微探出头来,看了宋捕头一眼。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诚恳,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说。
我明白,我理解,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然后他点了点头。
宋捕头看见了,看见了那个点头,看见了那个“我懂你”的眼神,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
然后周梓璎又往双胞胎壮汉身后又挪了一步。
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