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鹅

海边沙滩悬崖绿地足球雕塑高楼大厦水天一色。退休老工人张成海站在海滩上，将一艘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小帆船放进海里，栓了串钩钓大棒鱼。

张成海：“我退休二十五年，就是没砌够大墙，扔不下这把瓦工刀。工资不断增加，我的寿命却在不断减少……当钱和体重一般沉了，肺癌也到了晚期。按医生规定的时间，今天是我在人世上的最后一天……今天早晨，我突然和好人一样。回光返照，能返到我这种程度肯定少见。临死前看看大海，再放一次三色帆钓一回大棒鱼，死而无憾……死神你晚点来啊，我给自己念副挽联吧……”

大天鹅站在崖顶：“我的决定没错，老鬼都为我念挽联了。我高考落榜，辜负了爸爸妈妈期望，再没脸见他们。我一个人来到千里之外的海边上，准备在这里悄悄结束生命。此时此刻潮起潮落，我心如止水去意已决。爸爸妈妈，我现在已经被死神录取，你们把我的死亡通知单，当成大学录取通知书吧……”

张成海：“慢！ 孩子，你先下来，咱爷俩唠唠嗑，然后再跳不迟。”大天鹅：“爷爷，刚才听了您念的挽联，我的死心更加坚定了。”张成海：“没想到我死到临头，还差点儿成了杀人犯，你小小年纪……”大天鹅：“爷爷您别劝我，选择死亡是每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张成海：“我怕你没写遗言没录音，死得不明白。”花天鹅：“我没有笔也没有录音机。”张成海：“我这儿有，你随便用。”大天鹅：“爷爷，等我死后，麻烦您把遗书和录音交给我爸爸妈妈。”张成海：“只要我还活着，保证办到。你下来才能写字和录音。”大天鹅：“我要是下去，死的决心就动摇了……”张成海：“我想活活不成你能活却要寻死，老的不愿意死小的不愿意活……”大天鹅：“您对我的死亡干预无效。爷爷永别了……”

小主，

张成海：“慢！想死很容易，闭着眼睛往下一跳完成了。人家来收尸，不知道你是谁，送到殡仪馆把你烧成灰，没个骨灰盒装着，当做无主尸体处理。”大天鹅：“爷爷，您准备好了吗？”张成海：“这不是正准备嘛，我这把老骨头出了一辈子大力，抗烧，得准备大一点的骨灰盒。你骨头嫩着呢，准备小一点的就够。”大天鹅：“我不想死了，我要下去。”张成海：“要是值得死，你就别下来，不值得死再下来。你有多少个同学没考上大学？”大天鹅：“三十多个。”张成海：“他们都寻短见了？”大天鹅：“我一时糊涂。”张成海：“这就对了嘛，这点事儿不值得死，小心点儿。”大天鹅：“谢谢爷爷及时开导我……”

小天鹅

南海底北海头老牛圈青石线大流羊鼻子南山头沙岗子地东头老李大河董千溪董云明白成太杀牛婆大神余联君董太锋郝文章望海楼蛇盘地海蜇旗铁甲船老嬐范虎尾董虎头董希录辽东湾斑海豹前八百年后八百年黄金到手变为铜。

从青石线到王家崴子海底通道。董虎尾被董希录追进大海，顺通道上岸生还。小天鹅在海底寻觅，找不到那条通道，只有一只“蓝帽子”海蜇相伴。“蓝帽子”海蜇是一位美丽姑娘，穿着百年前衣裳，衣领绣一圈红艳艳的“刺奶果”花，原来是太奶“小花脖子”。小天鹅今年十八岁，百年前的太奶也十八岁，在同一个位置投海。太爷董千运正在“老牛圈”上面放牛，把她救上来。

太奶说：“我人在小西山，魂在海里。每当复州城衙门把我带走过堂，我的魂就躲进海里，死后在这里归海。”小天鹅问：“太奶，你衣领上绣的花为什么叫‘刺奶果’？”太奶说：“花有刺，女人抱柴火专扎前胸，所以叫‘刺奶果’。我想和你爷爷过一辈子，跳海之前和他商量好了救我。世上的活路千千万，没想到我的重孙女，也走上了这条路……那座沙坑再大，还有海大吗？”小天鹅：“太奶，我后悔了……”小天鹅忽而沉下海底忽而浮上海面……弥留之际，海底下面的小西山变成一座造船厂，逐渐长高露出海面。巨大的船坞，安卧的大船，脚手架之间电弧闪烁。一艘大船花花绿绿，正在举行下水仪式……

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渤海辽东湾大连市西北20公里的复州湾长兴岛附近，行政区域属辽宁省大连市管辖，面积67.2万公顷，1992年经大连市人民政府批准建立，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为斑海豹及其生态环境，属野生动物类型的自然保护区。从此后，每当有人驾船驶过“三道礓”，都看见一只斑海豹伏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地凝望远方的小西山。

我已经江郎才尽，靠我的一支笔无法完成六道轮回，因此愧疚不已。

那天晚上，小天鹅给我托梦，说：“大叔；你给我写的剧本都收到了，谢谢你的一片苦心。我已经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人世间：每棵小草每朵小花每个小动物每只小蝴蝶每阵清风每滴露珠雨滴每片雪花……或许是一只斑海豹。”

小天鹅投海三年之后，西北海“发海”。董太恩起早溜海，在大流海滩上拣到一只活的斑海豹。他看电视长知识，把斑海豹放进给地瓜浇水的大铁桶里，拉来海水养着。有关部门来车运走了斑海豹，他用一百元奖金下了顿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