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搞新闻投奔乔干事

走出小西山 董太锋 3814 字 4个月前

我只喝了小半杯,他怎么劝都不喝。李天河两杯酒下肚,向我邀功:“那一年要不是我死活让你去砖场,一是‘五好’找你麻烦,你得复员;再是曹小花上岛和你结婚,你也得复员。”他想方设法把我弄到砖场,才提升为教导员。

他不提砖厂还好,一提砖厂,我气不打一处来,和他连干三杯。他不胜酒力,说:“你当初对我非常不礼貌,现在应该赔礼道歉。”我说:“你们四个营干部全副武装找一个战士谈话,谁向我赔礼道歉?”他恼羞成怒,下地要走,被我一把拽住拖到炕上,又灌了他一杯酒。他说我故意把他灌醉,虚张声势地伏在窗口上呕吐。小个子大耳朵的于营长于好人,人比名字更好,和我喝酒缓和气氛。

于营长河南籍六三年入伍,参加过抗美援越。他在炮阵地上,和战友们对美国飞机猛烈射击。美军飞机中弹坠落爆炸,一颗炸弹也在他身边爆炸。

他头部中弹,脑浆子淌出来。经过治疗,他恢复得和眼前一样。他立功后提干,轮战回来分到要塞区,由排长一级级提升为副连长、连长,直到营长。

于营长的手枪打得准,曾经抬手一枪,击落空中麻雀。

他发火时也笑眯眯,战士们不犯错误不是怕他,而是敬重他。他家属在生产科养猪,穿一双沾着烂泥和猪粪的大靴子。每年春节,于营长让家属坐在炕上,亲自下厨做菜。他端上一盘菜家属吃光一盘,菜做完,家属把一桌子菜吃的干干净净。他会少林武功,当新兵时,一个老兵揪他的蒲扇耳朵取笑,被他一脚把腿踢断。喝完酒,他非要和我比武。他摆开架势一交手,被我一脚踹翻。

于营长第二天没起来。眼下是训练的关键时刻,李天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打电话向仇主任告状。卫科长打电话,严厉地批评我。仇主任让李副主任找我谈一谈。李副主任说:“你私自给小赵假之后,不该给勤务连长打电话,做蠢事;再是回来没向仇主任汇报,年轻不懂事;现在,不该把于营长灌醉。”

我替人背黑锅,反倒不在乎。我在这里发生的此件事,取代了放小赵回家的彼件事。我在这里又呆不下去,吃过早饭,李副主任让我回广鹿躲一躲。他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正确对待,让我顺便把要塞区颁发给训练尖子的奖品带回去。我越怕出事越出事,上船后,发现奖品拉在码头上。

船已经离开码头,我只好听天由命,也许遇上好人心给收起来。

我在船上见到任干事、林干事等熟人。他们也一样,部队的事个人的事、公事私事一起办,像“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我像走马灯一样往来于各海岛和大陆之间,连海鸥和上层鱼类都认识。我一下船跑到码头管理所,给张参谋打电话,让他赶紧到码头寻找奖品。谢天谢地,奖品被人拣到,送到码头管理所。

我狼狈不堪地回来,没赶上吃午饭。于参谋拿来几个苹果,送来不少温暖。下午,卫科长找我谈话,说:“你要严格要求自己,处理好各种关系。”

我向仇主任汇报在靶场发生的情况。他宽厚地说:“事情并不完全怪你,要吃一堑长一智。”我四面楚歌,仿佛提干之后,不断地给守备区添麻烦。乔干事来电话批评我,说:“你已经到了大长山,为什么不到我那里去一趟?”

韩广泰准备到黑龙江林甸县接兵,住在守备区招待所。他和我同年入伍,永宁全家人,提干后为了照顾父母在农村找对象结婚。他爱好画画,自己连笔和颜料都舍不得买,给弟弟买了全套摄影设备。他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寄回家,自己结婚舍不得买一件衬衣。我买了银针鱼,让他分别带给老姨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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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管你的对象长相如何做什么工作,只要感情好就行。我探家时,老婆对我寸步不离,这就是老农民的优越性。要是有工作不上班去啦?”

他拿出家属的信给我看。一个农村大队妇女主任,文笔精华感情真挚。

看完信我好不感动,真是“和你相隔越远,心离得越近”。

在狭小的环境里,感到自己每天忙忙碌碌什么都干,又没干成什么。平平淡淡烦琐麻烦加扯淡。海岛官兵能耐得住寂寞,随便一块小地方、一件小事情、一个小情调,都能带来欣喜和满足。我想起在小长山打靶,住在岛南那位叫“小肥猪”的小姑娘和红气球。她得到一个红气球,是她的整个世界和全部。

李副主任从大长山回来,把奖品也带回来,让我羞愧难当。乔干事早和仇主任、卫科长协商,让我到要塞区带我搞报道。为了让广鹿的新闻报道工作处于优势,他们以种种理由不放人。现在,我惹了麻烦不好处理,他们主动和乔干事联系,让我到要塞区。我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口气,有船赶紧去大长山。

我疲于奔命,马上坐接兵干部的船返回大长山,到宣传处找乔干事报到。乔干事一九六九年入伍,江南才子面容清秀,酷似电影《三笑》里的唐寅。据说他上中学在学校住宿,母亲不放心,夜里跑几十里路给他盖被。他对我说:“军区和要塞区破格提拔你一个新闻骨干,不只为广鹿守备区新闻报道发挥作用,要为要塞区新闻报道发挥更大的作用。虽然错过了时机,他们总算放你来了。”

当年为了我能提干,乔干事顶住各方面压力起到关键作用。一直到现在,仍有许多人包括首长,都以为他接受了我的贿赂。要塞区编制两个新闻干事,乔干事一个人承担。有人认为他工作悠闲,游山玩水出名赚稿费,因此不得重用。他这次准备把我留在宣传处,如果自己进院校深造不成,打报告转业回原籍。

谢天谢地,我离开是非之地。什么擅自给小赵批假回家、什么灌醉高炮营长影响训练,都他妈见鬼去吧!调来之前,我暂住招待所西楼,在这里吃饭。楼内住进一群大连的女篮球队员,“叽叽喳喳”像一群鸟,吵得整座楼不得安宁。

接兵干部在大操场集合,坐车到码头乘船去大陆。队列里,韩广太小个子,提着沉重的大提包,被坠得更矮。提包里,装着我托他带给亲戚们的银针鱼。

房间里住进一个姓连的上访者,来自新金县,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他一九五六年在岛上当兵,和侦察处处长是同乡。他感慨地说:“当初一起当兵的发小、同学、同班战友,如今天壤之别。”我和他唠了一下午嗑,小西山发生的事他们那里都发生过。吃了他一个苹果,两人感情又近了一步,可惜他明天就走了。

雷凯是军校毕业的大学生,任某大队副教导员,在旅顺学习时我们是同学。我晚上来到队部,他正在宿舍里攻读《孙子兵法》,满地晾着金灿灿的对虾,和虾兵蟹将排兵布阵。我俩一边喝酒,一边谈论以前谈论多遍的话题。

他回忆在大学时,受到女同学们的青睐。感慨:人不走运,天不逢时。

我半夜三更回到招待所,夜不能寐,生活成了一道道数学题。那位姑娘一下生就在苦苦等我,我也将她苦苦寻觅,不知道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邂逅。

星期天,我和雷凯到县城“长山馆”买了炸鱼,炒猪肝,还有黄瓜拌海蜇皮,带回房间喝酒,筷子又成了问题。雷凯变魔术般拿出两双筷子,是在饭店偷的。半夜三更,几个警察敲门进来查房,原侦察队有个复员老兵,在地方作案。

我正式到宣传处“上班”,和乔干事、任干事一间办公室。我先熟悉环境,抄稿子,打扫卫生,分发报刊杂志。当初任干事拒绝听我汇报,在旅顺视我为“数学白丁”,现在和我平起平坐。他一上班忙得不亦乐乎,做任何事情都像搞化学实验,连扫地擦桌子打开水,都得符合概率。在他眼里,我数学不行什么都不行,干什么都信不过。我扫过的地他重扫一遍,我订的报纸他拆下来重订,抄写的稿子吹毛求疵地一遍遍校对。我索性什么都不干,他干不过来还得让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