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跃上澄澈如洗的碧空,将亿万道如同融金般炽热而辉煌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已然沸腾的巨型广场之上。然而,这灿烂的光辉,却似乎难以穿透弥漫在甲号擂台周围那近乎凝固、沉重如铅的紧张气氛。林尘以一种近乎诡异而强势的姿态击败李炎,悍然晋级八强,就如同将一块万钧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的滔天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新一轮决定命运走向的抽签仪式,便已在万众瞩目下再度开启。
能够站在此地的八位弟子,无一不是历经数轮残酷厮杀、从数百名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的真正精英。他们个个气息沉凝如山,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带着属于强者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实力。他们之间的碰撞,将毫无花哨地决定,谁能在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海量资源的前四席位上,占据一席之地。
林尘静默地立于这支精英队伍之中,那身洗得发白的陈旧灰衣,以及那“仅仅”炼气三层初阶的表象修为,依旧使他显得格格不入,如同凤凰群中混入的一只灰雀。但今时不同往日,再没有任何一道目光,敢因这外在的平凡而心生半分轻视。他此刻的平静,在所有人眼中,已悄然化为了深不可测的迷雾,令人望而生畏。
他依序上前,从那个仅剩下八枚流转着微光的玉牌签筒中,平稳地抽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枚。玉牌入手,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翻过来,上面以古朴的笔触刻着三个字——“甲字肆”。
甲号擂台,第四场。
当他手持玉牌,转身迈向甲号擂台所在的区域时,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热、都要复杂难明。那里面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敬畏、深深的忌惮、燃烧的好奇、冰冷的审视,甚至,还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在这最后关头狠狠栽一个跟头的阴暗恶意。
他的对手,早已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擂台之上,静候着他的到来。那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巨汉,身高几乎比林尘高出两个头,浑身肌肉贲张隆起,线条如同钢浇铁铸,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竟赤裸着肌肉盘虬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类似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如同源自蛮荒时代的凶兽般的狂野、暴戾气息。其修为波动,赫然是炼气五层初期!此人名为张狂,人如其名,性格亦是嚣张跋扈,暴躁易怒,乃是外门中极少见的、专精于炼体功法的弟子,所修《蛮牛劲》已颇具火候,以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而着称,是本次大比中公认的、有极大希望冲击前四席位的强悍人物之一。
“林尘?”张狂声若洪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活动着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响,那双铜铃般的巨眼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林尘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粗野轻蔑与熊熊燃烧的战意,“听说你小子有点邪门歪道,靠着些不上台面的伎俩,侥幸爬到了这八强位置。可惜啊可惜,你的好运到头了!因为你遇到了我张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都他妈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老子今天就要亲手,一寸寸地捏碎你身上那些讨人厌的骨头,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用身体牢牢记住,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无可匹敌的实力!”
林尘抬眼,目光平静如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人形凶兽般的对手。炼气五层,纯粹的体修,其长处与弱点都极为鲜明——力量狂暴无匹,防御坚不可摧,但相应的,速度与灵活性,以及远程攻击手段,必然是其短板。若选择硬碰硬,即便以他混沌道体那远超同阶的强悍肉身,在不暴露过多真实实力的情况下,也必然会陷入苦战,耗时良久,且极易引来更高层次的怀疑与探究。他需要……以巧破力,以智取胜。
“甲字肆号,林尘,对阵甲字叁号,张狂!比斗——开始!”执事弟子那高亢的声音刚刚落下,余音尚在空气中回荡。
“吼——!!”
张狂便已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如同蛮荒巨牛咆哮般的怒吼!他双脚如同巨象踏地般猛地一蹬,整个由青罡石垒砌的坚固擂台,仿佛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微微震颤了一下!他那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古铜色残影,携带着一股仿佛能摧城拔寨、无可匹敌的凶猛气势,如同一头发了狂性的洪荒犀牛,朝着身形相对“单薄”的林尘,发动了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为狂暴野蛮的——正面冲撞!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器,也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法术,就是要用这种最纯粹、最碾压的方式,将这个最近在外门搅动风云、风头极盛的小子,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狠狠地、彻底地撞飞出去,砸下擂台!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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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如同山崩海啸、足以让寻常炼气四层弟子肝胆俱裂的恐怖冲撞,林尘的眼神微微凝练。《灵鼠步》的心法瞬间在体内运转到极致,脚下步伐变幻如鬼魅。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台下围观者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他并未如同众人预料的那样,向擂台两侧或后方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近乎于自杀的动作——他竟迎着张狂那狂暴冲来的方向,不退反进!身形如同灵巧的雨燕抄水,又似滑不留手的游鱼,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擂台地面,以一种低俯的姿态,向前急速滑掠而去!
“他……他疯了不成?!竟然敢正面迎向张狂的冲撞?”
“我的天!他这是自寻死路啊!张狂这一撞的威力,连这擂台的防护光幕都得晃三晃!”
“完了完了,这林尘怕不是被吓傻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许多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林尘骨断筋折、被撞得吐血倒飞的凄惨画面。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丈,那凌厉的劲风已然扑面,吹得林尘发丝狂舞、衣袍紧紧贴在身上的电光火石之间!林尘的身体猛地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妙到毫巅、仿佛经过千百次计算的精准侧倾,重心诡异地偏向右侧,同时,他的左足尖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探出,在张狂那如同千年古树般粗壮、正肌肉紧绷、全力前蹬发力的右腿膝盖外侧关节处,轻轻地、看似毫不用力地一点!
这一点,时机把握得精准到了极致!恰好点在张狂腿部力量爆发到顶点、旧力已生新力未续、肌肉与灵力运转最为紧绷、也相对最为脆弱的一个力学节点之上!而且,在林尘的足尖与对方膝盖接触的刹那,一缕凝练如钢针、蕴含着奇异震荡与穿透特性的混沌暗劲,悄无声息地、如同跗骨之蛆般,透过了张狂那坚实的皮肤与肌肉防御,直接钻入了其关节深处!
“呃?!”
张狂只觉得右腿膝盖外侧猛地传来一阵如同电流窜过般的强烈酸麻与瞬间的乏力感!那原本一往无前、狂暴无匹的前冲力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自身支撑点的细微干扰,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足以在高速运动中引发致命后果的凝滞与失衡!他庞大如山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干扰,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一下,那原本笔直如箭的冲撞轨迹,也发生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细微偏移!
而林尘,则恰恰借着这巧妙一“点”产生的微弱反作用力,整个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轻盈柳絮,以张狂那正在前冲的庞大身躯为临时轴心,滴溜溜地一个迅疾而灵巧的旋转,险之又险地、间不容发地与他那携带着万钧毁灭之力、擦身而过的古铜色身躯交错而过!那凌厉到足以割裂皮肤的劲风,刮得林尘脸颊生疼,但他终究是凭借这精妙到巅峰的计算与胆识,完美地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第一波野蛮冲撞!
“咦?!”张狂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庞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猛冲了七八步远,踩得擂台咚咚作响,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猛地回过头,铜铃般的巨眼中首次闪过了一丝明显的诧异与随之而来的浓烈恼怒,“好个滑溜的泥鳅!身法倒是够贼!但老子看你这小把戏,能躲到几时!给我死来!”
恼羞成怒之下,张狂再次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猛地转身,不再使用单一的冲撞,而是挥舞起那两只如同攻城巨锤般的硕大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恶风,一上一下,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尘的头顶与胸膛要害,劈头盖脸地猛砸过来!拳风笼罩之下,连擂台上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爆鸣!
林尘面色依旧沉静如水,根本不与这狂暴的力量正面抗衡,只是将《灵鼠步》那诡异、灵动、变幻莫测的精髓,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身形在方寸之地的擂台上,飘忽得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灰色残影,总能在张狂那势大力沉、仿佛能轰碎山岳的拳头即将及体的最后一刹那,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毫厘之差,惊险万分却又精准无比地闪避开来。他并不急于拉开距离,反而如同最狡猾的猎手,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贴着张狂那庞大而略显笨拙的身躯,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近身游走。
他的双手,此刻也不再是简单的格挡或蓄力攻击,而是化作了两件最为灵巧、精准的“手术器械”。或掌、或指、或拳、或爪,招式变幻不定,每一次与张狂古铜色身体的短暂接触,都并非为了追求造成多么巨大的表面伤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拍击、点戳、按压在张狂周身的各大关节枢纽、气血运行的关键穴窍、以及那奔腾的《蛮牛劲》灵力流转的必经节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