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江凌雪决绝而苍白的脸。法坛布置得极其复杂,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地板上蜿蜒,如同活物,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几盏特制的引魂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灯焰是幽蓝色的,将房间映照得如同水底。
江景辞依旧跪在原地,像一尊被悔恨侵蚀的石像。他看着妹妹准备好一切,知道自己是被排斥的危险因素,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凌雪站在阵眼,最后检查了一遍所需的符箓和法器——护魂符贴在胸前,定魂丹含在舌下,腰间挂着那面古老的“窥阴镜”,手中紧握师父赐予的、据说能短暂蒙蔽阴差感知的“瞒天过海符”。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她必须万无一失。
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无比狼狈却又无比执着的哥哥身上。
他刚才那句“我不能没有她”,带着掏心挖肺般的绝望,在她耳边回荡。她恨他的混账,恨他的失控,可此刻,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只剩下一点执念支撑的模样,血缘深处那点无法割舍的怜悯,终究还是动摇了。
带他去?风险巨大。他的阳气,他的脾气,在至阴的幽冥就像黑夜里的明灯,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不带他去?看他在这里枯等到疯魔,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而且……若真能找到诗语,或许……或许他亲口的忏悔,他此刻这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能比她的千言万语,更能触动诗语那颗已然冰封的心?
赌一把吧。
为了那一线微乎其微的可能。
江凌雪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景辞面前,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起来。”
江景辞猛地抬头,灰败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