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
深秋的寒露浸湿了他们的朝服,却无人敢稍动分毫。
自李东阳谋逆案后,这般规模的大朝会便再未举行过。
此刻,每个官员的心里都揣着一面鼓,沉闷的敲击声在胸腔内回荡。
今日朝会,必有雷霆万钧。
宫灯在微风中摇曳,将百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站在前排的几位老臣面色凝重,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
仿佛在无声地交换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后排的年轻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能借着昏暗的灯光,偷偷观察着前排重臣的神色。
“陛——下——临——朝——”
司礼监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划破寂静。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朱厚照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八名内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
龙椅在晨曦初露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芒。
他坐下时,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瓦微颤,惊起了殿外槐树上栖息的寒鸦。
朱厚照缓缓抬手示意平身。
修长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几位老臣心头一紧。
他们太了解这位年轻的天子了,皇帝只有在极力压抑怒火时,才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刘瑾照例唱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话音未落,左都御史张彩应声出列。
他玉带紧束,步履沉稳。
“臣,左都御史张彩,奉旨核查京营兵马钱粮。”
他双手高举奏疏,声音洪亮而清晰。
“历时一月又七天,会同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现已查明——”
百官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自从上次皇帝视察京营之后,就下定让人严查。
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的几位都督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的手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带。
“在册十二万三千五百七十六人,实有……”
张彩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是要将这惊天的数字钉在每个官员的心上。
“六万一千二百余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六万余人中,”
张彩继续奏报。
“年过五十者一万九千,未满十六者八千,残疾患病者九千。
真正堪战青壮,不过三万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