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是谁?”田小满忍不住问。
刘文远惨然一笑:“他就是那两个逃兵之一。他怕了,在最后关头撕了誓约,跑了。所以,名录上没有他的位置。可他也是我们中的一员,火记得他,我也记得他。”
田小满快步上前,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无力地推开。
“别救我,没用的。”他低声说,眼神里透出一丝解脱,“火种选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恰恰是因为我最弱,最怕死,所以才活到了最后。也正因为我活得最久,所以我记得最全。可我记得的,不是091所那些冷冰冰的命令和条例,是他们每一个人,在走向那团火之前,怎么笑着说出那句‘我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床底。
“那里……拿出来……”
田小满依言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子很沉,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铁锈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七枚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火漆印残片。
每一枚残片的背面,都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名字:韩老三、林秀兰、陈瞎子、赵铁柱……全都是早已在名录上被划掉的名字,是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守夜人。
“这些人,”刘文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一个是上面指定的,没一个是被强迫的。091所那帮疯子,想把火种变成一种可以量产、可以控制的武器,想制造绝对服从的机器。可他们错了……火种是有心的,它偏偏只认人心。它只烧那些自己愿意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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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回光返照般,一把抓住了田小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眼球里竟迸发出一丝光亮。
“孩子,你烧掉旧名录那天,天象说风没起,对不对?那是因为风,早在三十年前就停了。现在,这风要再起,得有人先吹出第一口气。”
“你不能只像个邮差一样,把一个名字送到下一个地址。你要传的,不是名字,是他们‘为什么烧’!你得告诉下一个人,火漆印的重量,到底是什么……”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松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墙上那行“我是见证者”的刻字,成了他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
田小排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屋内的寒气将她冻得一个激灵。
她将那七枚火漆印残片小心翼翼地收进铁盒,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死亡与秘密的屋子。
刘文远用生命告诉她,传承不是简单的交接,而是一种信念的延续。
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终日与骨灰为伴的火化工,王德发。
她没有直接回祠堂,而是绕道去了城郊的殡仪馆。
已是后半夜,殡仪馆里一片死寂。
田小满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面的工作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油脂的怪味扑鼻而来。
她推开那扇通风不良的后室门,看到王德发正背对着她,借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在做着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面前摆着一个古朴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他已经揭开了封印,正用一把小巧的黄铜勺,从陶罐里小心翼翼地舀取着一种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膏状物。
那东西在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仿佛是冷却的岩浆。
他将那膏状物,一滴一滴地注入旁边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
见到田小满进来,王德发并没有丝毫惊讶或掩饰,只是平静地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来了。”他指了指那个陶罐,“你姑婆吴桂芳的烬,我用秘法炼了三十年,就等今天。”
田小满看着玻璃瓶里那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膏状物,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