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翻开记录本,那片红薯叶的脉络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像张微型的山地地图。邻座的大娘在剥橘子,酸甜味飘过来。
苏晚却想起李骁龙家腌菜缸里的酸红薯梗,嚼起来咯吱响,咽下去却暖肚子。
“姑娘这是往哪去?”大娘递来瓣橘子,“看你本子上画的,是庄稼?”
苏晚把橘子瓣放进嘴里,甜味漫开来时,鼻尖忽然有点酸:“回苏州老家。”
她指着本子上的土壤数据,“龙凤山山地土硬,得琢磨着改改,不然红薯总长不大。”
大娘啧啧叹:“现在的年轻人有心气。我年轻那阵,村里姑娘都盼着嫁去平原,谁愿守着石头地。”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车过淮河时,窗外的田埂渐渐变得细密,水稻田像铺在地上的绿绸子,和北方的旱坡地是两种模样。她想起李骁龙蹲在龙凤山的坡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挖薯机的样子,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土里,像棵扎了根的树。
夜里火车晃悠着,她靠着窗户打盹,梦见自己把南方的软土掺进北方的硬地,长出的红薯又大又甜,李骁龙举着红薯笑得露出白牙,裤脚还沾着龙凤山的黄土。
惊醒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广播里说,下一站就到长江边了。苏晚揉了揉眼睛,看见记录本上的红薯叶被压得更平,叶脉间晕开点淡淡的黄,像极了她第一次在试验田见到的那株——当时觉得弱不禁风,谁知后来爬满了半面墙。
她摸出笔,在叶子旁边写:“土性不同,用心则一。”火车正驶过长江大桥,钢铁的轰鸣里,江水滚滚东流,像要把北方的黄土和南方的软泥,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悄悄揉成一团。
李金山穿着崭新的棉大衣,仿军用大头棉鞋,带毛领子竖得高高的,故意往孙山林跟前凑了凑,递给他一根红旗,手在衣襟上拍得啪啪响:“山林哥,看看骁龙从龙江给我买回来棉大衣,里头絮的是正经棉花,挡风着呢!”他拽着衣角一抖,藏青布料上的暗纹闪出来,“骁龙放假前,特意给我挑的,说那边零下二十度穿这个都不冻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