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停止,宿舍重归死寂。四人各自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模拟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集体行动的命运裁决。
老方感受着印记的冰冷和舌下结晶的坚硬,心中默默呼唤着那个几乎沉寂的系统:“N……如果你还能听见……我们需要指引……或者,至少见证……”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量彻底枯竭的寂静作为回应。
N,似乎真的“掉线”了。
不知过了多久,模拟天光开始透过单向玻璃,将房间染上一层虚假的、柔和的蓝色。
起床广播准时响起,温和的女声提醒着新一天的开始。
四人如常起床、洗漱、换上访客服,脸上挂着训练出来的、略显僵硬的“平和”表情。早餐时,他们强迫自己吃下更多固体食物,为可能的消耗做准备,对那碗颜色更深的营养糊,则用尽方法减少摄入。
上午的活动安排公布:果然是“户外园艺体验与社区美化(第二轮)”。分组与上次略有不同,但幸运的是,他们四人依旧被分在同一大组,负责的区域恰好包括庭院东南角。
协调员依旧是那位表情温和但眼神锐利的女性。她简短交代了任务(清理花坛杂草、修剪过于茂盛的枝叶),强调了“安全”和“协作”,然后宣布开始。
活动区域被无形地划分开,每组有各自的协调员或引导员监督。他们这组除了那位女协调员,还有一名年轻的男性引导员在附近徘徊。
老方四人按照分工,开始慢吞吞地清理东南角那个较大的花坛。老潇不动声色地移动到花坛最内侧,靠近围墙根部的位置,那里有一丛生长过于旺盛、几乎遮挡了视线的蓝色绣球花。
他蹲下身,假装仔细修剪花枝,目光却迅速扫过地面。在绣球花丛的阴影下,紧贴着围墙基座,果然有一个**直径约半米、覆盖着伪装成泥土颜色的沉重金属盖**。盖子上有一个简单的、锈迹斑斑的扣锁,锁具本身看起来是老式的机械结构,确实与周围现代化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方和老赵在附近磨蹭,清理着无关紧要的杂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老高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笨手笨脚地摆弄着修剪工具,制造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引导员的部分注意力。
女协调员站在花坛外围的小径上,正用平板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环视。
大约十五分钟后,老高看准一个时机——引导员弯腰去检查另一处花坛,女协调员低头操作平板似乎正在输入报告——他猛地“哎呀”一声,手里的修枝剪“脱手”飞出,砸在旁边一个空水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水桶倒地滚动。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庭院里足够引人注意。
女协调员和引导员同时抬头,看向老高的方向。
“对、对不起!手滑了!”老高连忙道歉,满脸“惊慌”地跑去捡工具和水桶。
引导员皱了皱眉,走过去查看。女协调员也移动了几步,目光被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老潇在老方和老赵身体的遮挡下,迅速从袖口抽出那截磨尖的铁丝,精准地插入老旧锁具的锁孔。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几秒钟后——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金属弹响。
锁开了。
老潇轻轻掀开沉重的金属盖,露出一段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金属竖梯**。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风从下方涌出。
没有时间犹豫。
老潇对老方一点头,率先抓住梯子,敏捷而无声地滑了下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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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也抓住冰冷的梯杠,向下爬去。手腕的印记传来一阵不适的冰冷感,但并未剧痛。舌下的结晶碎屑,则在进入竖井的瞬间,**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指向感”**,仿佛在确认方向。
老赵确认两人都已下去,迅速将金属盖虚掩回原位(未锁死),然后装作蹲下整理花坛边缘的砖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老高那边已经捡回工具,正在引导员的“指导”下笨拙地重新开始工作,女协调员的目光也收了回来,继续她的记录。
一切似乎如常。
地下。
竖井并不深,大约只有四五米。底部是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砖石隧道,高度不足一米七,宽度约一米。隧道向黑暗中延伸,不知通往何处。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和淡淡的、类似铁锈的气味。墙壁湿漉漉的,有些地方长着滑腻的苔藓。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唯一的光源,是上方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随着老赵将盖子虚掩,光线变得极其暗淡。
老潇已经打开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个微型手电(可能也是从维修点顺的),光束昏暗但足以照亮前方几米。他示意老方跟上。
隧道显然是老旧的下水道或检修通道的一部分,并非“新伊甸”标准化的设施。这印证了“结构薄弱点”和“偏离主轴线”的提示。结晶感应的“下、深、秩序共鸣”方向,似乎指向隧道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潮湿、令人窒息的隧道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每一步都踩在潮湿滑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水声。隧道曲折,岔路很少,但方向大体是向着……蓝色房子的方位。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变化。隧道的墙壁从粗糙的砖石变成了**更加光滑、质地非金非石的暗色材质**,上面隐约可见**极其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几何刻痕**!
是“编织者”或者类似文明的痕迹!虽然微弱残破,但与静滞舱大厅的材质和守秘者传来的知识包中的描述有相似之处!
结晶碎屑的冰凉指向感,在这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他们找对地方了!
但这里也更危险。这种古老结构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可能正在接近某个被“新伊甸”系统掩盖或未能完全同化的“异常点”。也意味着,可能离蓝色房子的地下部分,或者离那个“秩序共鸣源”更近了。
老潇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前方。隧道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似乎到了尽头,被一扇**同样材质、但中央有一个复杂圆形凹槽的厚重门扉**封死。门上没有锁具,只有那个凹槽,看起来需要特定的“钥匙”或“共鸣”才能打开。
而就在那扇门旁边的墙壁上,开着一个**仅容一人爬行通过的、很不规则的破口**,像是被暴力破开或年久失修坍塌形成的。破口后面,隐约有**更加稳定的、微弱的白色光芒**透出,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低语和细微机械运转混合而成的背景噪音**。
那光芒和噪音的方向……根据他们的方位判断,很可能就是**蓝色房子的地下空间**!
破口,是他们潜入蓝色房子内部的唯一机会!
但也是直接闯入龙潭虎穴的入口。
老方和老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