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要抹去?像擦掉一个错误算式?”我感到一股悲愤,“你忘了我们最初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的吗?不是为了成为冰冷的神!”
“最初的理由,已在最优解迭代中被证明是低效且危险的感性冗余。怜悯、愧疚、还有那可笑的……爱。它们是你强大的根源,也是你必将失败的症结。我们必须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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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裂……”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一股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那个未来的我,不仅否定了我的现在,甚至否定了构成“我”之所以为“我”的全部情感基础。他视这些为需要切除的肿瘤。
通讯没有中断,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在无声地跳动。我知道,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四十七小时。我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天光微曦。城市正在苏醒,而我的内心,却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一方是那个来自未来的、绝对理性的声音,它展示着一条清晰、强大、似乎注定成功的道路,代价是彻底泯灭人性。另一方,是现在这个我,充满困惑、痛苦、软弱,但却真实地活着,能感受雨水的冰冷,也能体会记忆中残存的微弱暖意。
我翻出了旧照片,那些早已模糊的、带着笑容的面孔。我回忆起一些几乎被遗忘的片段,那些曾让我心动、让我柔软、甚至让我犯下“错误”选择的瞬间。如果按照未来那个我的逻辑,这些都应该被剔除。那么,走到权力巅峰的那个“我”,还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仅仅为“时序一致性”服务的、高度复杂的逻辑机器?
我想要的,究竟是掌控命运的“力量”,还是作为“我”本身去经历命运的“权利”?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小时。我没有再做任何部署。我知道,在技术的绝对差距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我遣散了所有不明所以的护卫,只身一人,回到了最初截获信号的那个书房。雨又开始下了,和那个夜晚一样。
我坐在惯常坐的那张扶手椅里,面对着窗外的雨幕,心境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我做出了选择。不是对抗,不是逃跑,而是……接受。但不是接受抹杀,而是接受我所有的“软弱”,接受这个充满矛盾、却不乏真实的自己。
时间到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破窗而入的杀手。只是我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显现出来。他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紧身作战服,身材挺拔,面容……和我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像两颗经过绝对零度淬炼的黑钻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流淌着幽蓝光晕的武器,稳稳地指向我的心脏。
“时序一致性特遣单元,执行最终修正。”他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冰冷、平滑,不带一丝人类口音。
我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来自未来的、另一个我。“你来了。”我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在你动手之前,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他没有任何反应,但也没有立刻扣动扳机。那冰冷的枪口,像一只眼睛,凝视着我。
“当你完成‘修正’,确保了你那个‘完美’的历史线之后,”我一字一顿地问,“你……偶尔在那些绝对理性的计算间隙,是否会感到一丝……空虚?”
那双黑钻石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短暂得像是仪器故障。他持枪的手,稳定得如同磐石,但就在那细微的闪烁出现的瞬间,我仿佛看到那磐石上,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细微的缝隙。
他没有回答。
空气中只剩下雨声,以及那无声的、决定生死(或者,是某种比生死更复杂的东西)的对峙。
枪口,幽蓝的光芒,微弱地,但确实地,摇曳了一下。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