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的手从袖中抽出,掌心的玉佩已被冷汗浸湿。他没有擦拭,只是将它轻轻放在案角,离那张写着八字方针的纸只有一寸距离。烛火跳了两下,映在桌面上的影子晃动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帐内四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人离开。方才的命令已经传出去,文书加封、巡逻增岗、暗哨设点,一切按战时标准执行。可真正的威胁不在外面,而在眼前这方寸之间。
他抬起头,看向三人。
“昨夜所议固本之策,今日当落于实处。”他说,“建城、增产、归附部落,三件事不能拖。现在开始,一条条定下来。”
荀彧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后开口:“主公所虑极是。然此三事牵连甚广,若无根基,难以推行。臣以为,当先理户籍,再定赋税,最后设官职。每一步皆需实地核查,不可草率。”
他说话不急不缓,字句清晰。
“户籍不清,则不知民数;赋税不定,则收粮无据;官职不立,则政令难行。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若强行推进,恐生乱象。依目前人力,至少需半年方可完成。”
张林听着,手指轻叩案沿。
田丰立刻出声:“半年?等你查完户口,百姓早就不信我们了!那些部落见我们迟迟无令,只会觉得我们虚张声势,不敢真管!”
他往前一步,声音提高。
“我不是反对你做事,我是怕你做慢了。现在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谁动作快,谁就能立威。你让一个县吏去收粮,今天说要三个月后才定税,明天他就敢自己定规矩——加钱、加役、私征布帛,谁来管?”
他盯着荀彧:“你讲制度,讲程序,可制度还没建好,下面的人已经在乱来了。等你建好了,他们早就把好处捞够了!”
荀彧眉头微皱,但仍保持语气平稳:“若无章法先行,仓促施政,只会更加混乱。今日因快而失序,明日就得花十倍力气去收拾。我宁可慢一点,也要走稳。”
“稳?”田丰冷笑一声,“你稳得住,百姓稳不住!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流民在等一口饭吃?多少村庄在盼着官府修路挖渠?你不发令,他们就只能靠自己,靠豪强,靠那些早晚要反的部落头领!等到那时,你还怎么收民心?”
陈群一直未语,此时缓缓开口:“田公所言,确有道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荀彧。
“制度固然重要,但若无监督机制同步建立,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扭曲。我建议,在新策推行之初,便设立巡按使,直属主公,定期巡查各县,受理百姓控诉。凡有官吏贪墨、滥权、私征者,当场拿下,交军法处置。”
他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