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柔和的光影,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依旧在病房里缓缓回荡。
林知意握着顾修远微凉的手,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涩,又在无声地翻涌。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方才送饭菜的那位战友探进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嫂子,京市家里来的电话,说是叔叔阿姨打过来的,找你。”
一句话,让林知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几个字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勉强筑起的坚强外壳。
她来的时候走得急,只匆匆交代了要去照顾顾修远,却没敢把最真实、最残酷的病情告诉父母。
她怕年迈的父母承受不住,怕他们跟着日夜揪心,更怕自己一听到家人的声音,就再也撑不住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顾修远的手,起身时双腿微微发颤,脚步虚浮地走向病房门口。
战友体贴地把电话递到她手里,又默默退远,把空间留给她。
林知意握着冰凉的听筒,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停顿了好几秒,才勉强将听筒贴到耳边,努力压着喉咙里的哽咽,挤出一句尽量平稳的话:
“爸,妈……”
只是一声呼唤,尾音便控制不住地发颤。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望舒焦急又心疼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意意,怎么样了?修远他……修远的情况到底好不好?你别瞒我们,跟妈说实话,啊?”
紧接着,是林志强沉稳却难掩担忧的声音:
“意意,家里都好,安安和念念也醒了,没闹人。”
一句句关切,一句句心疼,像暖流裹着利刃,狠狠扎进林知意最柔软的心底。
在医生宣布坏消息时她没垮,在独自面对毫无反应的顾修远时她没崩,在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的煎熬里她没倒。
可此刻,听见父母熟悉的声音,她所有的坚强、隐忍、硬撑,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刷地往下滚落,砸在冰冷的电话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父母自己没事,想轻描淡写说顾修远只是受伤昏迷,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破碎的哭声。
“妈……”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医生说……他情况不太好……脑部受损……一直昏迷……随时都有危险……”
她把所有的恐惧、无助、绝望,全都哭着说了出来。
这些不敢对顾修远战友说、不敢对医生说、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的话,在父母面前,终于彻底宣泄。
电话那头的沈望舒听见女儿崩溃的哭声,心都碎了,也跟着无声落泪,却还是强忍着悲痛,轻声细语地安慰:
“意意,不哭,不哭啊……
妈知道你难,妈知道你苦,可咱们不能垮,修远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妻子,更是妈的女儿,没有什么坎是咱们过不去的。”
林志强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坚定有力:
“意意,你在那边好好守着修远,好好照顾自己,别把身子熬坏了。
家里有我和你妈,安安念念我们寸步不离看着,绝不会出一点问题,你只管安心,家里一切有我们。”
“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咱们全家都在陪着你,等着修远,等着你们一起回家。”
父母的安慰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快要崩塌的世界。
林知意握着听筒,哭得浑身发软,却也一点点找回了力气。
她知道,父母比谁都心疼,比谁都焦急,可他们还在拼尽全力给她支撑,给她底气。
她哽咽着点头,一遍遍地应着:
“我知道……爸,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他,也会照顾好自己……
你们放心,看好安安和念念,我一定带着修远,回去见你们。”
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林知意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虽未散去,却多了一层家人给予的温暖与力量。
她缓缓走回顾修远的病床边,重新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轻轻贴上去。
“修远,你听见了吗?爸妈在陪着我们,安安念念在等着我们,全家都在等我们回家。”
“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等我把你带回家。”
阳光渐渐爬满病床,监护仪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一场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因为家人的牵挂,多了一丝撑下去的勇气与光亮。
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日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了床畔浅蓝的窗帘。
林知意坐在病床边的硬木椅上,指尖轻轻搭在顾修远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下微弱却稳定的跳动。
距离医生宣判那番令人绝望的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她几乎将病房当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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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顾修远,喂水、擦身、按摩关节、轻声说话;
夜里,她就睡在隔壁陪护床上和衣而眠,身上始终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
那是顾修远出任务时常穿的,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这几天,顾修远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于是林知意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他服用了空间的灵泉水。
她用棉签蘸了少许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喂进顾修远干裂的唇间。
灵泉水的效果显着,不过半个时辰,监护仪上原本微弱起伏的心率便趋于平稳,脑部水肿的数值也开始缓慢下降。
第二天一早,神经外科的医生查房时,看着化验单上的结果,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反复确认了三遍数据,才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知意:
“林同志,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顾同志的水肿消了大半,生命体征也稳定了,连自主呼吸都恢复了微弱的迹象!”
老医生拿着病历本的手都有些颤抖,围着病床转了好几圈,对着顾修远的各项检查数据反复核对,最后只能归结为“患者自身的求生欲极强,加上护理得当”。
可只有林知意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是,即便生命体征趋于稳定,顾修远依旧紧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他的眼皮厚重,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因为长期卧床显得愈发苍白,原本宽实的肩膀也因为最近几天只输营养液也瘦了一圈。
林知意的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脸颊上,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