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将萧景明和陈平的身影拉得很长。

萧煜将沈清鸢护在身后，缓缓从神像后走出，神色平静如常：“三哥真是费心了，竟能在此处候我。”

萧景明身着玄色锦袍，腰间佩剑，虽风尘仆仆，气度却不减当年。他打量着萧煜与沈清鸢的装扮，嗤笑道：“七弟这副模样，倒真是狼狈。怎么，龙椅坐得不安稳，出来体验民间疾苦？”

“比不得三哥逍遥。”萧煜淡淡回应，“从宗人府逃出来，这一路可还顺利？”

萧景明眼神一冷：“托七弟的福，死里逃生。不过今日，该轮到七弟尝尝何为‘绝境’了。”

陈平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束手就擒吧。此地已布下天罗地网，您逃不掉的。”

沈清鸢注意到陈平眼神闪烁，显然内心不如表面那般坚定。她忽然开口：“陈将军，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平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娘娘不必多言，末将……自有主张。”

“主张？”沈清鸢冷笑，“是听命于三皇子，还是另有其人？陈将军，你陈家世代忠良，祖父曾随沈将军北征，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你助纣为虐，对得起陈家列祖列宗吗？”

提及沈将军，陈平神色明显动摇。他祖父陈老将军确是沈毅旧部，当年沈毅战死，陈老将军悲痛欲绝，不久便郁郁而终——这是陈家不愿提及的旧事。

萧景明见状，厉声道：“陈平，别听她蛊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我登基，你便是开国功臣！”

萧煜忽然笑了：“三哥，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登基？朝中大臣、天下百姓，谁会认你这个弑君篡位的逆贼？”

“弑君？”萧景明也笑了，“七弟说笑了。明明是北狄刺客所为，与我何干？届时我为弟报仇，顺理成章继位，谁能置喙？”

好精密的算计！沈清鸢心中发寒。萧景明不仅要杀萧煜，还要将罪名嫁祸给北狄，自己则扮演为弟报仇的兄长，名正言顺地登基。

“三哥真是算无遗策。”萧煜轻叹，“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萧煜眼神陡然锐利，“你以为，我既敢回京，会毫无准备吗？”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却不是萧景明的人，为首的是韩将军的副将王猛！

“保护陛下！”王猛大喝，带人将萧煜与沈清鸢护在中间。

萧景明脸色大变：“怎么可能？！我明明……”

“明明派人盯着韩将军的部下？”萧煜接过话，“三哥，你太自负了。你以为只有你会用疑兵之计？”

原来，萧煜早料到萧景明会监视韩将军的部下，便让赵勇大张旗鼓吸引注意，同时暗中联系王猛，令他率精锐抄小路接应。萧景明确实中计，将主力都派去追击赵勇，只带了陈平和少量亲信在此埋伏。

萧景明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好，好个七弟！看来今日，我们兄弟真要在此做个了断！”

他拔剑出鞘，陈平犹豫片刻，也拔出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三哥，回头是岸。”萧煜最后劝道，“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保你性命，让你在宗人府安度余生。”

“安度余生？”萧景明狂笑，“七弟，你太天真了！皇家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今日要么我死，要么你亡！”

说罢，他率先动手，一剑刺向萧煜。王猛挥刀格挡，两人战作一团。陈平犹豫不决，被几名士兵围住，只能被动应战。

沈清鸢不会武功，被护在中间。她见萧景明剑法狠辣，招招致命，王猛虽勇猛，却渐渐落入下风；而陈平那边，虽被围困，却未下死手，显然内心仍在挣扎。

不能这样下去！沈清鸢心中焦急。萧景明武功高强，久战之下王猛必败；而萧煜伤势未愈，无法长时间缠斗。

她忽然想起袖中还有一包“七步倒”，可此时双方混战，贸然撒出恐误伤自己人。

正焦急时，庙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竟是察哈尔和几个赤炎部勇士！

“陛下！娘娘！”察哈尔大喊：“老夫来迟了！”

原来察哈尔始终放心不下萧煜与沈清鸢的安全，暗中已派人跟踪保护。得知二人遭遇埋伏，他立刻率人赶来支援。

赤炎部勇士个个骁勇善战，他们一加入战团，局势便瞬间逆转。萧景明见势不妙，虚晃一剑逼退王猛，转身就逃。

“追！”王猛正要去追，却被萧煜拦住。

“穷寇莫追。”萧煜说道，“他既敢在此设伏，前方必定有接应。我们人手不足，万不可冒险。”

陈平见萧景明逃走，长叹一声，弃刀跪地投降：“末将……认罪。”

沈清鸢走到他面前：“陈将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告诉我，三皇子在京中有何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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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犹豫片刻，低声道：“三皇子联合了太子旧部、部分朝中老臣，还有……江南的一些世家。他们计划在陛下回京途中截杀，若此计不成，便在京城发动政变。”

“政变？具体如何发动？”

“三皇子伪造了玉玺与圣旨，将以陛下‘被北狄所害’为由，宣布自己监国。同时他收买了部分禁军与京营将领，准备以武力控制京城。”

萧煜脸色凝重：“京营的叛将是谁？”

“京营副统领周猛，还有羽林卫副统领赵德。”陈平答道，“此外，兵部尚书王崇礼也已倒向三皇子，他手中握着京畿防务的调兵权。”

王崇礼！萧煜心中一沉。王崇礼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向来保持中立，没想到竟会投靠萧景明。

“还有其他安排吗？”沈清鸢追问，“江南世家是如何牵涉其中的？”

“三皇子许诺，若他登基便开放海禁，允许江南世家出海贸易。那些世家为了利益，愿意出钱出力支持他。另外，三皇子还联络了漕帮，许以重利让他们控制运河，切断京城与江南的联系。”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计谋！截杀、政变、控制京城、切断外援……萧景明这是做了万全准备。

“他现在逃向何处？”萧煜问道。

“应该是去与周猛汇合。”陈平说，“他们在京城西郊有个秘密据点，聚集了约三千私兵，只等陛下‘遇害’的消息传来便起事。”

三千私兵！萧煜倒吸一口凉气。京城守军总共不过两万，若周猛控制部分兵力，再加上这三千私兵，确实有能力发动政变。

“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办？”王猛急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