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甚修行谈甚禅,红尘炼心最是难。
破鞋踏遍天涯路,醉眼看透世情关。
酒肉穿肠佛心在,嬉笑怒骂渡人还。
若问正果何处觅,柴米油盐方寸间。
南宋淳熙年间,临安城灵隐寺香火鼎盛,却偏有个疯和尚搅得寺内鸡飞狗跳。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降龙罗汉转世的道济,俗家姓李名修缘。你瞧他模样:僧帽歪戴遮半脸,破袈裟打满补丁,露着半截胳膊腿,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面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可扇柄上却拴着块熟狗肉,走一步晃三晃,嘴里还哼着荤段子,活脱脱一副市井无赖相。
这日清晨,灵隐寺方丈慧远大师正领着众僧早课,忽闻山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伴着醉醺醺的叫喊:“开门开门!你家济颠和尚回来了,快拿酒来!”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慧远大师却无奈摇头,叹道:“这疯僧又去哪疯玩了,且让他进来。”
山门一开,道济一头闯了进来,酒气熏天,差点撞翻供桌。众僧皆皱眉,唯有慧远大师神色平静,双手合十道:“道济,你昨夜宿在何处?今日早课已误,还不快去净手焚香。”
道济打了个酒嗝,摇着破蒲扇道:“方丈大师莫怪,昨夜我在西湖边喝了三坛女儿红,偶遇个打鱼的老汉,听他说钱塘江有艘官船要沉,我这不赶回来想借寺里的渡船一用嘛。”
慧远大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既知有难,为何不早说?那官船之上可有百姓?”
“有有有,”道济抹了把脸,醉意消了几分,“船上除了当官的,还有十几个赶考的书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是沉了,可惜了十年寒窗苦读。”他晃了晃酒葫芦,“大师,借我渡船一用,我去去就回,回来给你带西湖边的桂花糕。”
慧远大师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此乃达摩祖师传下的念珠,你带上它,可避水患。切记,渡人即是渡己,莫要只顾着饮酒。”
道济接过念珠,往脖子上一挂,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道:“放心吧大师,我济颠出马,保管万无一失!”跑出门时,还顺手抓了供桌上的两个馒头,塞进口袋里。
来到钱塘江畔,果然见一艘官船在江中心摇摇晃晃,船上众人惊慌失措,哭喊声震天。江面上狂风大作,巨浪滔天,官船随时可能倾覆。道济见状,也顾不得找渡船,直接脱下破袈裟往江面上一扔,那袈裟竟化作一艘小船,他纵身跳上,摇着蒲扇就向官船划去。
船上的书生们见江面上驶来一艘“袈裟船”,船上站着个疯和尚,都惊呆了。为首的书生名叫张文远,是个孝顺孩子,此次赶考是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治病,见此情景,哭着喊道:“大师救命!我母亲还在家中等我,我不能死啊!”
道济哈哈大笑:“莫哭莫哭,有我济颠在,保你们平安无事!”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往江面上洒了几滴酒,喝道:“钱塘江神听着,我乃灵隐寺道济,今日要渡这船人,你若识相,便收了风浪,不然我拆了你的龙王庙!”
说来也怪,话音刚落,江面上的风浪竟真的小了许多。道济摇着蒲扇靠近官船,喊道:“都别慌,一个个跳过来,我这船结实着呢!”
众书生见状,纷纷跳上袈裟船。张文远最后一个跳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江里,道济伸手一拉,将他拽了上来,笑道:“小伙子,命挺大啊,将来必能高中状元。”
张文远感激涕零,跪下磕头:“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学生日后定当报答!”
道济扶起他:“报答就不必了,你若真有心,日后做了官,多为百姓办实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他看了看张文远,见他印堂发黑,面带病气,又道:“你母亲病重,是不是胸口疼得厉害,夜里睡不着觉?”
张文远一惊:“大师怎会知晓?”
“我掐指一算便知,”道济从破袈裟里掏出个纸包,递给他,“这里有三贴草药,回去后用井水熬煮,每日一贴,连服三日,你母亲的病便会好转。记住,日后不可贪赃枉法,否则这草药也救不了你。”
张文远接过纸包,再次磕头:“学生谨记大师教诲,不敢有违!”
将众书生送到岸边,道济收回袈裟,转身就要走。张文远喊道:“大师,还未请教您的法号?”
道济挥了挥蒲扇,笑道:“我乃灵隐寺济颠,有缘再会!”说罢,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回 破庙中点化不孝子 酒馆里偶遇旧相识
道济离开钱塘江,又往临安城外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座破庙前,忽闻庙内传来争吵声。他好奇地探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后生正对着一位老妇人拳打脚踢,嘴里骂道:“老不死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想吃肉?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妇人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儿啊,我求求你,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就想吃口肉,你就满足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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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济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冲进庙内,一把拉住那后生,骂道:“你这泼皮,简直不是人!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如今你却这般对待她,良心都被狗吃了?”
那后生见有人多管闲事,怒道:“你是谁?我家事与你何干?赶紧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道济冷笑一声:“我乃灵隐寺济颠,专管人间不平事!你这不孝子,今日我若不教训你,你不知还要作恶到何时!”说罢,他举起蒲扇,对着后生轻轻一扇。
那后生顿时觉得浑身无力,跪倒在地,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养育他的点点滴滴:小时候他生病,母亲整夜守在他床边,为他端汤送药;家里穷,母亲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自己却吃糠咽菜;为了供他读书,母亲起早贪黑纺线织布,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想到这里,后生痛哭流涕,爬到老妇人身边,磕头道:“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打您,不该不孝!您放心,儿子这就去给您买肉,买最好的肉!”
老妇人见儿子醒悟,也不哭了,摸着他的头道:“儿啊,娘不怪你,只要你能好好做人,娘就心满意足了。”
道济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百善孝为先,若连孝道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做人?”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后生,“拿着这银子,去给你娘买些吃的,再买点布料,给你娘做件新衣服。日后要好好孝顺你娘,若再让我撞见你欺负她,我定不饶你!”
后生接过银子,再次磕头:“多谢大师点化,学生日后定当孝顺母亲,绝不敢再犯!”
道济笑了笑,转身走出破庙。刚走没几步,就闻到一股酒香,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他顺着酒香来到一家酒馆前,只见酒馆门上挂着“醉仙楼”的牌匾,里面坐满了客人,热闹非凡。
道济走进酒馆,找了个空位坐下,喊道:“店小二,快给我来三坛女儿红,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
店小二见他穿着破烂,不像有钱人,皱了皱眉道:“和尚,我们这里的酒肉可不便宜,你有钱付账吗?”
道济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笑道:“放心,我有的是钱,只要酒肉管够,少不了你的小费!”
店小二半信半疑,转身去准备酒菜。不一会儿,三坛女儿红和两盘菜就端了上来。道济拿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坛,又抓起一块酱牛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对着道济拱手道:“这位大师,看着好生面熟,不知可否认识在下?”
道济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男子一番,忽然笑道:“哎呀,这不是王员外吗?多年不见,你倒是发福了不少啊!”
这王员外名叫王承业,是临安城有名的富商,年轻时曾与道济相识。当年王承业家道中落,走投无路,是道济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做起了生意,才有了今日的富贵。
王承业见道济认出了自己,大喜过望,连忙坐下道:“大师果然还记得我!当年若不是大师相助,我王承业早已饿死街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大师,想报答您的恩情,可始终没有您的下落。”
道济摆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我当年帮你,也是看你是个可塑之才。如今你生意兴隆,家大业大,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他又喝了一口酒,“不过,我看你印堂发暗,近日恐有灾祸缠身,你可要多加小心。”
王承业闻言,脸色一变:“大师此言当真?我近日确实感觉诸事不顺,生意上屡屡受挫,家中也时常发生怪事,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道济笑道:“你莫慌,这灾祸并非无解。你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是不是变得越来越贪心了?为了赚钱,不惜坑害百姓,欺压同行?”
王承业面露愧色:“大师所言极是,我……我确实做了一些亏心事。可在商言商,不这样做,生意怎能做大?”
“糊涂!”道济放下酒坛,严肃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损人利己,如今的灾祸,都是你自己造下的因果。若想化解,唯有行善积德,弥补过错。”
王承业连忙问道:“大师,我该如何行善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