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理论上...勉强可行。但成功率不超过17%。而且即使成功,萧逸也会永久性损失部分魂力特征——相当于人格中某些细微特质会消失。可能是对某种颜色的偏好,可能是童年某个无关紧要的记忆,也可能...是某种情感反应模式。”
萧逸没有犹豫:“如果那能拯救一个世界,甚至可能也间接保护这个世界,我愿意。”
“我需要委员会的全体表决。”赵清岚说,“但在此之前,云澈,你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去干涉一个可能已经无法拯救的世界?从实用主义角度看,我们应该全力封锁这里的时空异常,与那个世界彻底切断联系。”
云澈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萧逸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决心,而是一种深沉的归属感。
“因为那个世界不仅是我的来处,”云澈轻声说,“它也是人类可能性的一面镜子。如果我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拥有三万年文明的世界彻底崩塌,看着那些和我们一样会爱、会梦、会创造的意识被规则错误吞噬,那么我们本质上已经接受了这种命运也可能降临在我们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光:
“我去干涉,不是为了拯救陌生人。我去干涉,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值得拯救——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高昂。为了证明当宇宙走向混乱时,意识可以选择秩序。为了证明我们不仅仅是物理过程的副产品,我们可以成为自己命运的塑造者,甚至是他人命运的援手。”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萧逸感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不是魂力频率的共振,而是某种更根本的认同。
“我支持这个计划。”萧逸说,“不是因为我高尚,而是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世界面临同样处境,我希望有人会为我们做同样的事。”
赵清岚和苏文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无论委员会的表决结果如何,这个决定已经做出了。在隔离间的这四个人——两个物理存在,两个全息投影——已经跨越了科学与伦理的边界,踏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主动的、有意识的跨位面责任。
“我们会把你的方案提交给委员会。”赵清岚最终说,“但需要增加一个第四阶段:无论干涉成功与否,你回来后都必须进入长期隔离观察。而萧逸需要接受完整的神经认知评估,确认意识烙印的提取没有造成不可逆损伤。”
云澈点头:“同意。”
“还有,”苏文补充,“在委员会决定前,我们需要先做一次小规模测试。不是跨位面传输,而是在这里模拟规则异常的修复过程。我们需要知道秩序种子在接触扭曲规则时会发生什么。”
“那就开始准备测试。”云澈重新躺下,但眼中的金色裂痕似乎亮了一些,“每拖延一天,那个世界就有更多区域滑入不可逆转的混乱。而这里...异常的扩散速度也在加快。”
萧逸看向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实验室各区域的时空稳定性指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有八个点下降了超过3%。最快的那个点,在C区走廊,已经下降了7.2%。
警告信号不仅带来了警告。
它像一个倒计时的秒表,已经开始走动。而唯一能按下暂停键的人,正躺在医疗舱里,握着他的锚点的手,准备进行一场成功率不到五分之一的豪赌。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时间的概念正在变得模糊——过去、现在、另一个世界的现在,正在通过一道裂痕连接起来。而四个人,将决定这种连接是带来治愈,还是更深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