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鼎继续解码。最后一段梦境信息显示:在萧逸消散后,裂隙确实停止了扩散,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潜伏起来,像伤口结痂,痂下仍在溃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处痂皮脱落,涌出混合了两个世界碎片的异常景象。
“推迟而非解决。”李牧总结,“浩劫被推迟了,但转移了。从这个梦境看,如果按照当前计划启动有限校准,我们可能会将目标世界的一部分灾难‘折射’到这个世界。而萧逸的锚点身份会让他成为折射的焦点。”
陈薇提出关键问题:“这个梦境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它和我们的上万次模拟结果一致吗?”
数据对比显示,梦境场景与第4199次模拟高度相似。那次模拟的结果评级是“灾难性副作用”,被团队标记为小概率异常值(发生率3.1%)。但模拟只显示了宏观结果,没有细节。梦境补充了细节:灾难的具体形式、萧逸的具体遭遇、以及那种“被修复却更糟”的悖论感。
“3.1%的概率。”张维明通过视频接入,“从统计上说是小概率事件,但我们正在处理的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不能忽视。”
萧逸突然问药鼎:“如果这是可能的未来之一,那么避免它的条件是什么?”
药鼎纹路流转,却没有直接回答。它投影出一幅动态图:两条分叉的时间线,一条走向梦境场景,一条走向相对平稳的结果。分叉点不是一个清晰的抉择,而是一片模糊区域,标注着“同步率临界区间0.97-0.99”。
“我们的意识同步率是关键。”云澈解读,“在某个区间内,我们可能触发那个最坏分支。但如果我们能精确控制同步率,保持在安全范围...”
“但启动引擎需要0.99的同步率才能访问隐藏控制层。”苏文指出矛盾,“这是凌墟子设定的条件。”
药鼎的投影变化,显示出第三条路径:不需要0.99的恒定同步率,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瞬间达到峰值,然后迅速回落。就像一个精密的手术,只在切割时下刀精准,其他时间保持距离。
“瞬时峰值技术。”赵清岚迅速计算可行性,“理论上可能,但对控制精度要求极高。如果峰值持续时间超过0.5秒,就可能滑入危险区间。”
天亮了。晨光透过实验室的高窗,但没有人感到轻松。预知梦给已经复杂的局面增加了新的维度:不仅要与概率和副作用博弈,还要与未来可能性的具象警告博弈。
云澈站在窗前,看着城市逐渐苏醒。街道上的人们不知道,在深海之下,在实验室中,有两个世界命运正在天平上摇晃。也不知道,天平的支点,是两个普通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线。
萧逸走到他身边:“无论那个梦显示什么,我们都不能让它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恐惧未来,就会创造恐惧的未来。”
“但如果未来已经在警告我们呢?”云澈轻声问。
“那就听警告,但不被吓倒。”萧逸说,“调整计划,增加防护,但继续前进。因为退后的代价,我们已经看到了。”
药鼎在晨光中安静地站立,鼎身的混合纹路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像两个世界的晨昏线在此交汇。它记录下了这个梦,也记录下了人们面对噩梦时的选择:不是逃避,是更谨慎地前进。
而梦境中那些燃烧的街道、撕裂的天空、消散的身影,都暂时只是可能性海洋中的一片阴影。能否避开那片阴影,取决于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计算,以及两个人之间那条连接线能否在需要时足够坚韧,在危险时足够灵活。
预知是祝福也是诅咒。它给警告,也给焦虑。但最终,选择仍在当下的人手中——在那些即使看到阴影,依然选择寻找光的灵魂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