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并不等他明确同意,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尖修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这不是在生死一线的胁迫下,而是在他的医馆内为病患诊治。
“请伸手。”
萧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与警惕。他竟真的,缓缓将自己的左手腕递了过去。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手腕处有一道淡白色的旧疤,更添几分悍厉。
云澈三指轻轻搭上他的腕间寸关尺。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但其下脉象……却让云澈心中再次一震。
乱!极乱!
沉伏弦紧,往来艰涩。心脉处如同被一股霸道阴寒的力量死死缠绕,不断侵蚀,而另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则在体内左冲右突,试图冲破束缚,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激烈交锋,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残酷的战场。这伤势绝非寻常外力所致,更像是由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强大的内力(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类似的力量)造成的复合伤,而且拖延日久,已伤及根本。他能活到现在,全靠一股强横的生命力在硬撑,但显然,也已快到极限。子午二时,正是阴阳交替,气机转换最为剧烈之时,他体内的平衡被打破,痛苦便会加倍爆发。
云澈闭目凝神,指尖微微用力,细细体察那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脉象。属于神医云澈的经验与感知被完全调动起来,透过这具陌生的身体,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小主,
片刻后,他收回手,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笃定。
“萧先生之伤,并非七年,应是七年又三个月前所致。”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车厢内,“伤由两种迥异之力造成,一者阴寒刺骨,专损心脉;一者灼热暴烈,乱你气血。两力纠缠,如附骨之疽。寻常镇痛药物,于你而言,不过隔靴搔痒。”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萧逸那双愈发深邃、暗流汹涌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若我所料不差,近来除了子午之痛加剧,萧先生运力之时,左肋下三寸应有针扎之感,且夜间难以安枕,易为梦魇所困,醒来时口中常有铁锈腥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澈清晰地看到,萧逸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指节猛然收紧,手背上青筋微绽。
阿鬼虽然依旧没有回头,但脖颈处的线条明显僵硬了。
全对!
症状、年限、甚至运力时的细微感受、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在意的晨起口味……这个少年,不,这个占据着少年身体的“东西”,竟然如同亲见,分毫不差!
萧逸缓缓靠回椅背,车厢内的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他再次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压迫不同,更像是在消化这远超预料的信息,以及权衡着……如何处置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