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敲响,萧逸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深邃平静。
他在云澈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想问什么,就问吧。”萧逸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澈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当过国际佣兵?”
“是。”萧逸回答得很干脆,“很多年前。为了钱,也为了……一些别的理由。后来不干了,用积累的资源和人脉,建立了‘夜影’,做更‘干净’但也更复杂的生意。”
“今天那些人……”
“可能是‘创世纪’雇佣来清除障碍的,也可能是其他对我过去有恩怨的人,趁这个机会下手。还在查。”萧逸顿了顿,看着云澈,“吓到了?”
云澈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
“我的过去并不光彩。”萧逸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充斥着暴力和死亡。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接近你的时候,用的是不那么光明的手段。我习惯了用力量和算计去获取和控制。”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近乎坦诚的脆弱。“今天让你看到了这一面。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个危险的人。”
云澈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萧逸话语中的沉重,以及那不易察觉的、对于自己过往的某种……疏离甚至厌恶。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云澈站起身,走到萧逸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角那道细小血痕旁沾着的一点泥土。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医者特有的柔和。
萧逸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只是抬眼看着云澈。
“萧逸,”云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度,“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具体是怎样的,我也不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但我知道,从巴黎到现在,每一次危险,挡在我前面的,都是你。今天在雨林里,也是。”
他收回手,直视着萧逸的眼睛:“过去如何,那是昨天的你。我认识的,是现在的萧逸。是会在红毯外守护我的人,是会因为我魂力反噬而强制我休息的人,是会为了探查一个可能有危险的线索,亲自陪我钻雨林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无论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我只信现在的你。”
萧逸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长久地凝视着云澈,那双总是锐利或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震惊?动容?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最终,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了一下云澈的手腕,然后松开,站起身。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似乎多了点什么,“明天开始,基地建设要加速。我们需要更稳固的据点。”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在门口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挺拔。
云澈站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坚定而灼热的触感。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有些信任,一旦建立,便坚不可摧。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笼罩了雨林和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战斗的废弃义庄。但在这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个曾经彼此试探、利用、如今却生死相依的人之间,悄然破土,生根发芽。
那是一种比契约更深,比利益更牢,甚至比单纯的守护更复杂的东西。
它始于胁迫,历经生死,如今,在枪声与血火之后,在坦诚与信任之中,正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