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师姐青禾,善意相扶
清玄真人收下一个残疾孤女为记名弟子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古潭,在清玄观这方静谧之地漾开了圈圈涟漪。道观弟子大多清修自持,闻讯后也不过是诵经、劳作间隙,几句压低的议论,几道探究的目光。好奇者有之,觉得观主行事总有深意;淡然者有之,方外之人本不重形骸;亦偶有窃窃私语,目光掠过林晚微跛的左腿时,带着些许难以言明的意味。
林晚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些无形的波澜。她越发沉默,将存在感降到最低,除了必要的劳作与研读,几乎只待在自己那方小小客房。就在她以为这便是常态,决心以更久的静默与勤勉来应对时,一个青色的身影,在一个晨光清冽的早晨,主动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时林晚正在庭院角落,费力地试图将一大盆洗净的道袍挂上较高的晾衣竿。左腿使不上劲,她踮着右脚,身体摇晃得厉害。一双手从旁稳稳地托住了木盆的另一边,轻松地将它抬到了合适的高度。
林晚诧异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青色细布道袍的年轻女冠。她身量颇高,体态舒展,头发全部绾起,罩在同色的道巾之下,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此刻正含着温润如春阳的笑意,静静地望着林晚。她周身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气度,但这笑意冲淡了那份疏离,显得格外可亲。
“可是林晚师妹?”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清润温和,不疾不徐,“我是青禾,痴长你几岁,忝为观主座下弟子,日后唤我师姐便好。”
林晚有些无措地放下手,在粗布衣襟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水渍,忙躬身行礼:“青禾师姐。” 语气拘谨,带着初见陌生善意时本能的小心翼翼。
青禾伸手虚扶了一下,笑容未减,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青布帕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了过来。“听闻你初来,想必随身物品简薄。这里有几件我旧日的换洗衣物,浆洗得很干净,尺寸或许略大,但胜在方便活动。还有一小瓶观里配制的‘玉肌散’,对外伤愈合、淡化疤痕有些效用。”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林晚仍显瘦削的身形和手上未褪尽的老茧与新伤,“莫要推辞,同门之间,理当照应。”
林晚愣住了。手中的包裹触感柔软,隐约能感到里面折叠整齐的布料和那个小瓷瓶圆润的轮廓。一股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心头,直抵鼻腔眼眶。自重生以来,从乱坟岗的冰冷绝望,到山林的挣扎求生,再到道观初期的忐忑不安,她所经历的,多是艰苦、防备与小心翼翼的求生。何曾有人如此自然、如此体贴地给予这样不掺杂质的善意?不是为了交换,甚至不求感激,只是“理当照应”。
她喉头有些哽咽,双手接过那素青的包裹,如同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紧紧抱在胸前,低下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多……多谢师姐。我……不嫌弃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了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