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风波刚平息不到一周,新的麻烦就以更直接、更露骨的方式来了。
七月十日,省工业厅突然下发一纸通知:经研究决定,成立“全国技术推广示范基地运营筹备领导小组”,组长由工业厅厅长兼任,副组长三名,林秀不在其中,而是被安排为“成员兼技术顾问”。
通知后面附了详细的职责分工:领导小组负责基地的整体规划、人事安排、经费审批;林秀作为“技术顾问”,主要负责“技术指导和技术培训”。
明升暗降,夺权实锤。
“这是要把您架空啊!”老王气得把通知拍在桌上,“基地是您一手建起来的,现在建好了,他们就来摘桃子了!”
老李也愤愤不平:“什么技术顾问?说得好听,就是让您靠边站!”
林秀却异常平静。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赤裸裸。
“同志们,冷静。”她示意大家坐下,“这个结果,我其实早有预料。”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基本建成的基地:“基地总投资五十万,占地五十亩,未来要成为全国技术推广的标杆。这么大的项目,建成之后由谁管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会放心交给一个女同志,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女同志吗?”
这话说出了残酷的现实。五十年代,虽然提倡男女平等,但在实际权力分配中,性别歧视依然根深蒂固。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小张年轻气盛,眼圈都红了,“林主任,您带着我们干了八个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现在基地建成了,他们就来抢功劳!”
“功劳不是谁想抢就能抢走的。”林秀转过身,眼神坚定,“基地的建设过程,有完整的记录;所有的技术创新,有详实的资料;团队的能力成长,有目共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以为让我靠边站,基地就能顺利运转了?太天真了。”
这话让众人一愣。
“林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基地不是几栋房子,不是几台设备。它是一个复杂的系统,需要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来运作。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懂研发区的通风系统怎么调试吗?懂展示区的声光电怎么控制吗?懂培训区的电教设备怎么维护吗?”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懂。”林秀自问自答,“所以他们需要我。不是作为‘顾问’,而是作为真正的管理者。只不过,他们想用‘顾问’的名义,既用我的能力,又不给我实权。”
“那我们怎么办?”老王问。
“等。”林秀说,“等他们碰壁,等他们求上门来。”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按照林秀的预料进行。
运营筹备领导小组很快进驻基地。组长是工业厅的一个处长,姓郑,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喜欢打官腔。三个副组长也都是各处室的干部,没有一个懂技术的。
第一次全体会议,郑组长就闹了笑话。
“同志们,”他拿着稿子念,“基地即将投入运营,我们要……要……”他突然卡住了,稿子上写的是“要充分发挥技术推广功能”,但他不认识“推广”的“推”字。
“要充分发挥技术推厂功能。”他硬着头皮念下去。
台下,技术员们面面相觑。推厂?什么意思?
老王忍不住小声说:“是推广,不是推厂。”
“你说什么?”郑组长没听清。
“郑组长,”林秀平静地开口,“是技术推广,不是技术推厂。推广是宣传普及的意思。”
郑组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知道!我就是口误!”
会议草草结束。会后,郑组长把林秀单独留下。
“林秀同志,”他努力保持威严,“你是技术顾问,要协助领导小组工作。从明天开始,你要把基地的所有技术资料,全部移交给我们。”
“可以。”林秀点头,“不过郑组长,基地的技术资料有三百多册,涉及建筑、机械、电子、化工等多个领域。您打算安排谁来接收和管理?”
郑组长一愣:“这个……领导小组会安排的。”
“那我建议,”林秀说,“先成立技术资料管理小组,明确责任人,建立借阅制度。否则资料丢失或损坏,损失就大了。”
“这些小事,你不用操心。”郑组长摆摆手,“你只管移交就行。”
林秀不再多说。第二天,她让人把三百多册资料全部搬到领导小组办公室,堆成了小山。
郑组长看着那一大堆资料,傻眼了。
“这……这么多?”
“这只是纸质资料。”林秀补充,“还有两百多张设计图纸,五十多盘录音录像资料,以及研发区的实验数据和记录。”
郑组长额头开始冒汗:“这些……都要我们管?”
“技术资料不管,怎么指导技术工作?”林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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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组长支吾了半天,最后说:“那……那你先负责管理,领导小组需要时再找你。”
第一回合,对方就露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