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钱。

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林家那张破旧的桌上一字排开,像十面鲜红的旗帜,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而压抑的屋子。

陈秀兰的手指轻抚过那些纸币,仿佛那不是钱,而是某种具有神奇疗愈力量的圣物。

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折射着灯光,晶莹剔透。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是激动、是扬眉吐气后,所有委屈和苦难的尽情宣泄。

大伯林国梁也愣住了,他叼在嘴角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了嘴都未曾发觉。

他看着那些钱,又看了看身旁平静的侄子,这个刚毅的男人,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知道这一百块钱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侄子用智慧换来的荣耀,更是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储备金”,是陈秀兰接下来几个月的药钱,是这个家能喘上一口气的希望。

林向阳考了全市第一、还拿了一百块钱奖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向阳镇。

第二天一早,林向阳家那扇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木门,几乎要被踏破了。东家的婶子提着一篮子鸡蛋,西家的嫂子端来一碗刚出锅的肉臊子,七嘴八舌地夸着向阳是“文曲星下凡”。他们的热情,真诚中夹杂着一丝刻意的讨好,与往日的疏离和同情截然不同。

就连三叔林国伟和三婶,也破天荒地提着两条不怎么新鲜的鱼上了门。三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进门就拉着陈秀兰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哎哟,嫂子,你看你,真是好福气!我就说嘛,向阳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有大出息!之前我们说那些话,都是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着林向阳,那眼神,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这一次,没等林国梁发作,一直沉默的陈秀兰却缓缓地开了口。

“国伟家的,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向阳马上要期末考,正是要紧的时候,需要安静。你们没什么事,就先回吧。”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但话语里的那份疏离和坚决,却让三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陈秀兰没有大吵大闹,却用一种最平静的方式,划清了界限。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保护儿子,主动竖起了自己的“铠甲”。

三叔夫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秀兰的腰杆,似乎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儿子用成绩赢回来的尊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终于有了底气。

喜悦的浪潮过后,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

赌约,才刚刚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