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着她流泪,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方帕子。
写完了。楚宁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几乎可以乱真的字迹,忽然感到一阵虚脱。她伪造了一封遗书,用贵妃的名义,给太子定了死罪。
这是对是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贵妃在天有灵,或许会感谢她——感谢她完成了这最后的、狠绝的一击。
“现在,”胤禛收起遗书,小心折好,“我们需要一个人,把这封遗书‘发现’在咸安宫。”
“谁?”费扬古问。
胤禛看向胤祥。
胤祥愣住了:“我?”
“你是皇子,有资格入咸安宫吊唁。”胤禛说,“而且你是娘娘看着长大的,去吊唁,合情合理。”
“可是四哥,我……”
“害怕?”胤禛看着他,“胤祥,娘娘是为了我们死的。如果我们连这点事都不敢做,对不起她那条命。”
胤祥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我去。”
“我跟你一起。”楚宁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娘娘身边的宫女,去收殓遗物,也是合情合理。”楚宁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认得娘娘的笔迹,如果有人质疑遗书的真伪,我可以作证。”
胤禛看着她,眼神复杂:“咸安宫现在必然戒备森严,你去,太危险。”
“娘娘为我涉险的时候,可曾想过危险?”楚宁反问,“四爷,让我去吧。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看见。”
胤禛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你的命,是娘娘用她的命换来的,不能白白丢了。”
“我明白。”
咸安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楚宁跟着胤祥走进宫门时,守门的侍卫没有阻拦——胤祥是皇子,她是宫女,来吊唁贵妃,名正言顺。
但一进宫门,楚宁就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所有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死亡的味道。
正殿已经设了灵堂。白幡垂挂,正中停着一口棺材,尚未盖棺。几个宫女跪在两侧,低声啜泣。
楚宁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看见棺材里的贵妃——穿着素净的常服,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只有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楚宁姐姐,”一个宫女认出她,哭着说,“娘娘走得太突然了……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楚宁没有接话。她绕到棺材后面,假装整理供品,目光却在殿内扫视。
偏殿在灵堂西侧,门关着,贴着封条——那是案发现场,已经被刑部封存。但楚宁注意到,封条是新的,应该是今早才贴的。
“十三爷,”她低声对胤祥说,“我去偏殿看看。您在这儿,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取娘娘的遗物。”
胤祥点头:“小心。”
楚宁从侧门溜出正殿,绕到偏殿后窗。窗子没关严,她轻轻推开,翻身进去。
偏殿里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亮着。楚宁借着微光打量——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梁上还垂着半截白绫,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就是贵妃悬梁的地方。
楚宁走到梁下,抬头看着那截白绫。白绫很新,质地很好,是宫里常用的那种。但仔细看,白绫的结扣打得有些奇怪——不是常见的活结,而是一个复杂的、需要技巧才能打成的死结。
贵妃会打这种结吗?楚宁回想。贵妃出身贵族,女红针织或许精通,但这种特殊的绳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蹲下身,在地面仔细寻找。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分不清是谁的。但在床脚和墙壁的缝隙里,她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纽扣。
铜制,鎏金,刻着云纹。这是太监袍服上的纽扣,而且是有品级的太监才能用的。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吴嬷嬷遇袭那夜,从吴嬷嬷手中找到的那块碎布,也是太监袍服的料子。何公公穿过那种袍子,他的手下也穿过。
难道昨夜,除了贵妃和太子,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她把纽扣收进袖袋,继续寻找。在桌脚下,她又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小片纸屑,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纸屑上有字。楚宁凑到窗边,借着晨光辨认:
“……丙寅三月……”
丙寅年——康熙二十五年。又是这个时间点。
楚宁忽然想起汤若望笔记本里,也有“丙寅年”的记录。难道这片纸屑,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可笔记本不是已经烧了吗?难道还有副本?
她把纸屑也收好,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近。
楚宁立刻闪身躲到床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是何公公。
何公公站在偏殿门口,灯笼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梁上的白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走到桌边,仔细查看桌面,又蹲下身检查地面。
他在找什么?纽扣?纸屑?还是……别的证据?
楚宁躲在床后,一动不敢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如果何公公发现她,她必死无疑。
何公公检查了一圈,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直起身,走到梁下,伸手摸了摸那截白绫。
“娘娘啊娘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这是何苦呢?太子爷不过是要那些东西,您给了,不就没事了?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在对死人说话。语气里没有恭敬,只有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不过也好,”他笑了笑,“您这一死,太子爷算是彻底完了。索相爷也不用再费心保他,可以专心对付四阿哥了。您啊,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