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天都快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张老栓还在门槛上蹲着,像尊石像。力力和小花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傅恒丰的拖拉机停在不远处,他站在车边,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
我对孩子们挤出一个笑:“没事了,都安顿好了。”
晚上,傅恒丰找了个由头过来对账。在仓房里,煤油灯下,我把医院的情况跟他说了,医生的诊断,还有那沉重的费用。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他掐灭烟头,看着我说:“既然送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钱的事,你别太操心,有我。至于去看他……你自己掂量着办。想去,我就找车送你去;不想去,也没人逼你。”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逼我,也没拦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我。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可这选择,太难了。去看他?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只有恶心和恨,哪有什么话跟他说?不去看他?医生说了,家属探视有助于治疗,虽然希望渺茫,可万一……万一有点用呢?村里人知道了,会不会骂我心狠?张左腾家会不会借题发挥?
这以后的日子,好像并没因为送走了张左明而变得轻松。心里头,反而像压了块更大的石头。他像个影子,虽然不在眼前了,却还沉沉地压在我生活里,提醒着我那甩不掉的过去和名分。
我和傅恒丰,依旧偷偷摸摸地好着。可每次亲近的时候,我脑子里会偶尔闪过张左明躺在病床上那副空洞的样子,心里会猛地一揪,那股偷来的欢愉,就打了折扣。
这“活死人”,人虽然送走了,可他的魂,好像还留在这家里,留在我和傅恒丰之间,成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
这日子,咋就这么难!刚以为推开了一扇门,却发现门外是更深的迷雾。我吴香香,啥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