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甫一睁开朦胧的睡眼,尚未完全聚焦的视线,便直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潋滟生情,流转间勾魂摄魄,可偏偏这双眼却无欲无求。
是玄凌仙尊。
姜袅袅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与昏沉瞬间烟消云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几乎是弹坐而起,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与衣襟,垂下头,不敢再与那双眼眸对视,难以掩饰的惶恐:
“仙尊。”
玄凌并未应声。
他只是依旧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他。
距离如此之近,他看清她醒来时眼底的惊惶,看清她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色泽依旧娇艳的唇瓣,看清她凌乱乌发下露出的,白皙优美的颈项曲线。
以及那身素净寝衣也掩不住的,年轻身躯饱满起伏的生机与诱惑。
的确漂亮。
这张脸,这副皮囊,鲜活,明媚,娇艳,即便此刻惶恐不安,也难掩其夺目光华。
可她却又是个满脑子坏心眼的女人。
虚伪,骄纵,善妒,残忍,视他人如玩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的灵魂,与这具美丽的皮囊,堪称两个极端。
他不明白,自己当年为镇压封印,维系秘境稳定而特意分出的一缕神魂,为何会偏偏对这个满身瑕疵,心思恶毒的女子动情?
那分身与他分离太久,竟逐渐生出了独立而懵懂的情愫。
并且那分身竟在秘境山洞之中,受蛇毒与情愫双重催动下,阴差阳错,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乃至失去了元阳…
元阳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重要,但并非不可弥补。
原本不打紧。
可偏偏,他玄凌,修的是无情道。
此道讲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七情六欲需尽数剥离。元阳之失,于无情道修士而言,不仅仅是精元的亏损,更意味着道体出现了瑕疵。
虽以他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心境,并未让他修为大损,那点影响微乎其微。
但有与无之间,便是天堑。
正是这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结合他多年闭关参悟已触及瓶颈的现实,让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圆满。
帐内寂然如深海,唯闻姜袅袅略显凌乱的呼吸与纱幔拂过玉钩的微响,细细簌簌,挠在人心最不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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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的目光始终未移,静默地将她笼罩,让她从骨缝里渗出冷意。
漫长的静默压得她几乎窒息。
姜袅袅承受不住,撑着发软的身子,慌乱地自云榻上起身,跪在柔软的素锦褥间。
垂首时,一缕乌发自肩头滑落,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脆弱。
“玄凌仙尊。”她声音微颤,娇滴滴的怯意与无法掩饰的疏离。
玄凌顿了一下。
他不明白。
分明是他看透了她所有卑劣与罪愆,分明该是他居于云端俯视尘泥。
可为何,听着她用这般怯懦的唤出自己的尊号,心底却不高兴?
“叫我月怜。”他开口。
姜袅袅怔住,倏然抬眸:“月怜?”
字玄凌,名月怜。
她呼吸一滞,眸光急急掠过近在咫尺的容颜。
之前惊惧太过,未曾细看。
此刻摒除了那层至高无上的仙尊光环,剥离了那身遥不可及的清冷气度。
细看之下…
“你是阿怜?”
玄凌静默地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又缓缓晕开震惊的薄红,看着她眼睛里面倒映出自己无波无澜的脸。
良久,才颔首。
“是。”
那个因蛇毒而情难自禁,与她肌肤相亲的“阿怜”,竟然就是她自幼仰望,费尽心机渴望攀附,视为毕生倚仗与目标的玄凌仙尊。
她追逐的是天上月,却不知早已沾染了月华的清辉。
她处心积虑想拜入其门下,却不知命运的丝线早已以最不堪的方式将两人短暂缠绕。
她茫然地跪坐在榻上,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能呆呆地望着眼前人,红唇微张,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