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中如此。”
玄凌缓缓说道。
“当年将他带回时,我便已窥见一线天机,算到会有今日。”
“他与魔界因果太深,血脉纠缠,心劫难渡。无论今日是否拔剑,宿命轨迹,早已注定,无法更改。纵使我插手,亦不过是推迟,而非消除。该来的,总会来。”
他当年收下墨景然,出于对故友的承诺,但也并非没有存着万一的希冀,试图以宗门环境化解其命劫。
但闭关参悟多年,他看得愈发清楚,有些因果,避不开,斩不断。
墨景然体内流淌的仙魔之血,父母惨死的仇恨,注定孤绝的境遇,乃至与某些人纠缠的孽缘……
一切都在将他推向那个既定命运。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他日后成为魔尊,那么今日之变,是早是晚,是何种形式,已无甚区别。
言罢,玄凌仙尊不再理会云霆真人脸上的震惊。
“至于今日出关……” 他话音稍顿,“是知前路已断。此身之道,已无法再进一步,飞升之机渺茫。”
闭关多年,并非全然为了墨景然,更是为了探寻自身大道的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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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情,天意难测,他竟…
一旁的姜袅袅却没有心思听玄凌说话。
因为她知道,仙尊那双清亮的眼睛,恐怕连她刚刚心底最隐秘的畅快,得意与残忍,都一览无余。
冷汗,不受控制地涔涔而下,浸湿了她单薄的内衫,贴在肌肤上。
就在她心神几近崩溃边缘,周围众人都因仙尊无法飞升而震撼。
玄凌仙尊的目光,定格在姜袅袅身上:
“虽不再追究墨景然之罪,但杀害同门,不可不罚。”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炸开的震惊与哗然。
“什么?杀害同门?”
“墨景然?难道墨师弟不是自己坠崖?是被师妹所害?”
所有弟子的目光,瞬间从仙尊身上,转向了瘫坐在地的姜袅袅。
就连金君泽,也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姜袅袅。
承受着所有目光的姜袅袅,在听完玄凌仙尊那冰冷话语后,强撑的理智与侥幸,彻底崩断。
她眼前一黑,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耳畔所有的喧哗似乎都急速远去,只剩下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脏跳动声。
下一秒,她身体一软,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昏厥了过去。
闭眼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线里,她依稀看到了金君泽那张写满紧张的脸,焦急地望向自己,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而更远处,是那道始终静立如孤峰雪松的白色身影,玄凌仙尊。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她,漠然,映不出任何倒影,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仿佛她此刻的崩溃,乃至生死,都无关紧要。
原来……
意识彻底沉沦前,这个念头幽幽划过她混乱的脑海。
原来自己仰慕,追逐,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人是这般模样。
不是想象中,许心怀慈悲的师长,也不是话本里清冷出尘却偶露柔情的仙君。
大道无情,剑修清寡。
可偏偏,天道造物,竟赋予了他一双,多情眼。
那眉眼轮廓生得极好,写尽风流。眸色如墨玉,深不见底,眼波流转间,引人沉溺。可细看之下,却只有疏离,
所谓的多情,不过是皮相过于完美而生出的误会。
清冷如天上月。
高悬于夜空,洒下遍及人间的清辉,看似温柔普照,实则遥不可及。
皎洁无双,风姿绝世,令人心生无限向往与悸动。
可当你真正仰望时,才会发现,那一片令人心醉神迷的清华之下,是永恒不变的孤寒与寂静。
旋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
轻纱帐幔如烟似雾,自白玉梁上垂落,随风微微拂动。
帐内,一张通体由温润无瑕的灵白玉雕琢而成的宽大云榻之上,铺陈着素锦软褥。
榻上,美人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