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塞进何宇手中,触手之处,玉石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微暖。宝玉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明日未知风险的恐惧。他不懂朝堂风云的波诡云谲,但他能直觉地感受到围绕在何宇周围的巨大恶意和压力,他只能用自己认为最珍贵、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支持与祝福。
何宇握着这块温润的玉佩,看着宝玉那双清澈得容不下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穿越以来,他见惯了算计、倾轧、冷漠与功利,早已将心肠磨练得坚硬如铁。可此刻,面对宝玉这番毫无机心、纯粹得如同水晶般的情谊,他竟觉喉头有些哽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他即将踏上可能是此生最凶险的“战场”前夜,来自这个被世人视为“孽根祸胎”、“于国于家无望”的少年的祝福,竟显得如此沉重而珍贵。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推辞,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玉质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宝兄弟,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这块玉,我明日便带在身上。”
见何宇终于收下,宝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而纯真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心事。“这就好了!何大哥,你定能辩倒那些老……老学究!我……我信你!”他本想再说些什么鼓励的话,却又词穷,只是用力地点头。
“夜深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若是让府上发现你深夜外出,只怕又要生出事端。”何宇温声催促道。
宝玉也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起身。何宇将他送到书房门口,看着他纤细的身影敏捷地融入夜色,如同一个悄无声息的精灵,很快消失在伯府侧门的阴影里。
重新关上门,书房内恢复了寂静。何宇摊开手掌,那枚獬豸玉佩在朦胧的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獬豸独角向天,形态威严而又透着几分古朴的稚气,一如赠玉之人。他将玉佩小心地系在内袍的丝绦上,贴肉收藏。玉石接触皮肤的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仿佛真的带来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这不仅是一块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超越世俗利害的纯粹情谊。它让何宇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宏大的强国梦想,也是为了守护这世间尚存的、如同宝玉眼眸般清澈的美好与真诚。
他将外袍重新穿好,遮住了内里的玉佩,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似乎扩大了些许,黎明,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
而此刻的荣国府内,宝玉蹑手蹑脚地溜回怡红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竟觉无比轻松,头刚沾枕头,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却不知,他院中的大小丫鬟,因他的突然不见,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是不敢声张,见他安然回来,才各自拍着胸口暗道阿弥陀佛,此一夜风波,暂且按下不表。
何宇也重新躺回短榻,合上双眼。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似乎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坚定。明日之战,他不仅要为自己而辩,为新政而辩,也要对得起林如海的期许,对得起贾芸的守护,对得起宝玉这块看似微不足道、却重逾千钧的玉佩。
夜色,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中,缓缓流淌。紫禁城的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已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