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会武功?”苏清越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虽早有猜测,可亲眼(亲耳)见证乾珘如此轻松地制服三个高手,心中还是充满了震撼。那三个黑衣人,脚步落地沉重却迅捷,呼吸沉稳而有力,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寻常江湖人,能打赢一个已是不易,乾珘却能在瞬息之间将三人全部制服,这样的身手,绝非寻常。
“略懂皮毛罢了。”乾珘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炫耀之意。他俯身查看赵七的伤势,手指轻轻搭在赵七的脉搏上,眉头微微蹙起,“伤得不轻,胸口有三处刀伤,还中了些微的毒,须立刻止血解毒,否则怕是撑不过今夜。”
苏清越闻言,立刻回过神来。救人要紧,她不再追问乾珘的武功,转身对乾珘道:“劳烦秦公子帮我将他抬进诊室。”乾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赵七,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苏清越则在前面引路,手中的盲杖轻轻敲击地面,为乾珘指引方向。她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准确无误,将乾珘顺利地带进了诊室。
诊室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室内的陈设。药柜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苏清越摸索着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止血的金疮药、缝合伤口的针线,还有解毒的药材。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盲女。
乾珘将赵七放在诊床上,帮着苏清越褪去赵七染血的外衣。赵七的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在目,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中了毒。苏清越拿起早已备好的烈酒,将针线和剪刀浸泡在里面消毒,然后又取来干净的布条,蘸着烈酒,轻轻擦拭赵七的伤口。
赵七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强忍着没有动弹。苏清越的动作轻柔而细致,尽量减轻他的痛苦。她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忽然开口:“秦公子武功高强,绝非‘略懂皮毛’四字所能概括。”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乾珘正在帮苏清越递药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开口。
“方才那三人的脚步,落地沉重却迅捷,呼吸绵长而有力,显然是常年习武的外家高手。”苏清越继续说道,手中的针线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外家功夫,讲究的是筋骨强健,气力绵长,那三人的气息,至少已有二十年的功力。而你,能在瞬息之间制服三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武功至少在他们之上两个境界。”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结实的结,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这样的身手,江湖上不超过十人。”她抬起头,蒙着布带的脸朝向乾珘的方向,眼神虽然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秦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乾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嘴角紧抿,带着一丝倔强。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苏姑娘虽目不能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我只是听力好些,比常人更能感知周遭的细微变化罢了。”苏清越淡淡地说道,她收拾好缝合伤口的工具,又转身去准备解毒的汤药。药炉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将几味解毒的药材逐一投入药炉,动作熟练而有条不紊。
乾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摸索着添加药材,看着她用指尖感受药炉的温度,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三百年了,他见过她无数次转世,见过她身为公主时的娇贵,见过她身为舞姬时的灵动,见过她身为农女时的质朴,却从未见过她身为医者时的专注与坚韧。这样的她,既熟悉,又陌生。
“我是一个……不想再犯错的人。”良久,乾珘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悔恨。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包含了他三百年的痛苦与挣扎。
就在这时,诊床上的赵七在昏迷中呻吟一声,气息依旧微弱。苏清越连忙走过去,为他盖好薄被,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有些偏高,显然是伤口感染引发的发热。她转身面向乾珘,神色平静:“今晚多谢秦公子相助。但有句话,我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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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讲。”乾珘颔首道,心中已然猜到她想问什么。
“你救我,助我,护我,究竟是因为我像你找的那个人,”苏清越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乾珘的心上,“还是因为,我就是那个人?”
诊室内烛火摇曳,跳动的火焰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空气中的药香似乎变得浓郁起来,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紧张。乾珘望着她蒙眼的布带,喉结微微滚动,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该承认吗?告诉她,她就是纳兰云岫,是他追寻了三百年的爱人,是他们彼此诅咒的源头?告诉她,三百年前,是他的任性与强求,害死了她;告诉她,三百年间,他看着她一次次转世,一次次因他而死,却无能为力;告诉她,他心中的痛苦与悔恨,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可告诉她又如何?她没有了三百年前的记忆,没有了三百年前的情感,纳兰云岫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段不存在的过往。她现在是苏清越,是济仁堂的盲医,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如果告诉她真相,会不会打破她现有的平静?会不会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乾珘的心中,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斗。一个声音告诉她,告诉她真相,这是对她的尊重;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不要说,就让她这样安稳地生活下去,不要再被三百年前的恩怨所纠缠。他站在那里,内心备受煎熬,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那就说实话。”苏清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谎言比真相更伤人,尤其是对耳朵好的人。我能听出你声音里的犹豫与痛苦,也能感知到你对我的特殊。秦公子,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乾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再也无法逃避了。苏清越的聪慧与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想要隐瞒,却已是不可能。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着苏清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她,又不是她。你有着她的灵魂,却没有她的记忆。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一棵被砍倒的树,重新长出的新芽——还是那棵树,却又不再是那棵树。”
苏清越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放在身侧,心中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乾珘的话,既在她的预料之中,又让她感到一阵茫然。她是她,又不是她?这样矛盾的话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找了她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乾珘苦笑道,笑容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三百年了,我走过了无数的地方,见过了无数的人,经历了无数的朝代更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唯有寻找她的念头,从未改变。如今找到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清越的身上,带着无尽的深情与痛苦:“靠近你,怕我三百年前的罪孽会再次伤害到你;远离你,却又做不到。每一次看到你,我都像是看到了希望,可每一次想到三百年前的过往,我又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所以你给我刻着彼岸花的银锭,所以你在市集救我,所以你一次次来药庐,所以今夜你恰好出现。”苏清越接话道,声音依旧平静,可心中的波澜却越来越大,“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你刻意为之。”
“不是巧合。”乾珘毫不犹豫地承认,“那锭银锭,是三百年前我送给她的信物;市集救你,是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一次次来药庐,只是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今夜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察觉到有人跟踪你,放心不下,便一直守在巷口,没想到真的遇上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