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试图用这虚张的声势来掩盖内心无边的恐慌和心虚。
“李东阳!他身受陛下浩荡皇恩,位居首辅,人臣之极!
他却心怀异志,妄图行那大逆不道、祸乱江山之事,此乃不忠!
他假传圣意,矫诏欺骗我等这些一心只为陛下、只为社稷的忠臣,陷我等于不仁不义之绝境,此乃不义!
如此不忠不义、狼心狗肺之徒,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泣血,何来诋毁之说?!何来诋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语气也变得“悲愤”交加,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守仁!
我念在往昔同朝为官,尚有几分香火情谊,方才陈述已是百般顾忌,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未曾将他那些更为阴私、更为不堪的谋划公之于众!
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污我清白!
你其心可诛!”
事到如今,许进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心中虽然慌乱无比,但依旧要将强硬坚持到底。
王守仁的突然反水,已经让他对保留官职不再抱有希望。
可他还要活命。
还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谋逆是什么样的大罪?
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如果这个罪名确定,不但自己多年的努力化成了泡影,就连整个家族都会灰飞烟灭啊!
王守仁静静地听着许进这番声嘶力竭的表演。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容。
看着他试图用激烈的情绪来粉饰那丑陋的背叛。
王守仁眼中最后一丝同为士大夫的怜悯与无奈,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他痛心的,早已不仅仅是许进个人的无耻。
这丑陋一幕所折射出的,整个文官集团在面对绝对强权和死亡威胁时,那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的脊梁!
所谓风骨,所谓气节,在求生本能面前,竟如此廉价!
“为了苟活性命,延续这区区残喘。”
王守仁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许进的咆哮。
“便可如此毫无廉耻,泯灭良知。
将一切罪责,甚至是最恶毒的污水,都泼向一个已死之人,一个无法为自己辩驳之人?”
元辅若泉下有知,看到他昔日曾寄予厚望、引为臂助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