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看着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陈小栓猛地磕下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守夜!每日烧纸,报异象!祖上三代都给这井当更夫,我爹临死前还说‘井不能无人看’!”他抬头,眼神浑浊却执拗,“刘青山托梦给我了……他说,替我看井。”
雷振邦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李春花走上前,将那本无字簿轻轻放进他手中。
簿子冰冷,却仿佛有脉搏在跳动。
“你不必写名字。”她仰头看他,声音轻得像梦话,“只需每日滴一滴血入井,让井知道你还在。”
雷振邦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裂口——从第一次触碰井壁就开始溃烂的伤口,从未愈合,像是专为这一刻而生。
当晚,月如银盘。
他独自站在井沿,掏出随身匕首,在拇指上一划。
血珠滚落,滴入幽黑水面。
“嗒。”
那一瞬,井底忽有金光炸起,如日初升。
涟漪一圈圈荡开,金色波纹蔓延至井口,竟将整道红丝网染成暖色。
远处山林骤然骚动,百鸟惊飞,野兽齐鸣,仿佛大地深处响起一声无声的号角——万灵同拜。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
井口石缝中,一株红莲悄然破岩而出。
无根,无土,只凭一丝黑气缠绕茎秆,却开得妖冶鲜活,花瓣如凝血般鲜红,脉络清晰如活物经络。
李春花蹲下身,指尖轻抚花瓣,低声说:“井认主了。”
雷振邦脱下军装,动作很慢,像是剥去一层旧皮。
他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井边石台上,又换上一件村民留下的粗布衣,灰蓝褪色,袖口磨破。
他站上井沿,面对东方初升之日,朗声道:
“我雷振邦,自愿守井,不求名,不求归。”
话音落下,井水骤然静止,连一丝波纹都不再泛起。
紧接着,井壁湿苔缓缓剥落,露出内里青石——一行新字,自下而上,如刀刻斧凿般浮现:
“守井人:雷振邦(无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京某地下档案室。
编号091-A的铁柜突然震颤,卷宗自行翻动。
雷振邦的个人档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腾起一缕青烟,火苗无声燃起,顷刻化为灰烬。
只剩一页残纸未焚尽,上书三字墨迹,如泣如诉:
“此人已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