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生机微弱、却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他证明了另一种力量存在的人,他坚固了数十年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深刻的动摇。
这种力量,无关权势,无关金钱,甚至无关武力。它源于一种近乎固执的准则,一种深植于灵魂的仁心,一种在关键时刻,可以毫不犹豫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决绝。
这比他拥有的任何东西,都更沉重,也更……可怕。
夜幕降临,病房内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萧逸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云澈那覆着氧气面罩的脸颊时,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缓地,替他拂开了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轻柔。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复杂的念头,都化作了这长久的、沉默的守候。
这守候,持续了整整七日。
萧逸不顾自己同样虚弱的身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澈的监护室里,处理必要的事务由阿鬼送到病房,重要的会议改为视频。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医护人员为云澈检查、用药,看着那监控屏幕上起伏却始终微弱的心跳曲线。
争吵时的冰冷与对峙,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理念鸿沟,并未消失,但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在那沉默的、长达七日的守候中,某种更加深刻、更加复杂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缓和着那尖锐的对立。
第七日的深夜,监护仪上的心率,似乎比往常稍微有力了一丝。
一直闭目仿佛沉睡的云澈,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处于浅眠状态的萧逸瞬间惊醒,目光如炬般投向病床。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云澈那双紧闭了七日的眼睛,正缓缓地、艰难地,试图睁开一条缝隙。
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透出的第一缕微光。
守候,似乎终于迎来了回应。
僵持的关系,在无声的七日里,于冰封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云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