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刘三婶的呵斥打断了她的思绪,“快点洗!洗完去煮猪食!懒骨头!”
春芬加快了动作。
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伤口浸了水,刺刺地疼。
她偶尔会抬头,飞快地看一眼远处,没有尽头的山峦,和唯一那条蜿蜒出山的土路。
旁边院子里似乎也有女人在浆洗,隐约传来压低的说笑声,说的是本地方言,春芬听不懂。
但很快,那说笑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棒槌捶打衣物的沉闷声响。
太阳慢慢西斜,山风更冷。
春芬洗完了最后一床被单,费力地拧干,站起身。
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才站稳。
刘三婶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喊道:“洗完了就死进来烧火!等着我请你啊?”
春芬低着头,抱起沉重的湿衣服篮子。
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刺痛的腿,挪向那扇黑洞洞的厨房门。
高高的院墙外,是连绵的群山和寂静的村庄。
没有人知道这个外来的、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年轻女孩是谁,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是一件被买来的物品,被安置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坳里,等待着被安排好的,暗无天日的命运。
*
刘家村与沈家镇交界处,黑山煤矿工棚区。
下午放工时间,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廉价烟草的浑浊气味。
一群刚下工的矿工蹲在工棚外的空地上,就着昏黄的灯泡扒拉着饭盒里油水寡淡的饭菜。
他们凑在一起吞云吐雾,用粗俗的笑话驱散一天的疲乏。
刘老大——就是买春芬那家的“儿子”。
三十五六岁,身材粗壮,皮肤被煤灰和日头染成一种洗不净的暗褐色,咧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挤到工头面前。
“杨工头,明儿个我想请两天假。”
刘老大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混杂着得意和急切的兴奋。
工头瞥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又请假?这个月你出工可不全勤。干啥去?”
旁边几个相熟的工友立刻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