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我是沈氏集团派来的,知道你和沈总的关系,就……”
“就托你告诉我。”
春芬接话,声音依然平静。
明生站起来,但没有靠近她:“你可以当作我没说。如果你需要安静,我现在就走。”
春芬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他葬了吗?”
“村里凑钱火化了,骨灰暂时存在镇上的殡仪馆。”明生如实回答,“没有办仪式,也没什么人去。”
春芬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自然了些。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饺子。
一口,两口,麻木地咀嚼,吞咽。
明生坐回原位,默默陪着她吃。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是安静地陪伴。
春芬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明生。
“他把我卖给隔壁村三十多岁的矿工,婆婆尖酸刻薄,对我非打即骂,两万。买了我一条命。”
明生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打断。
“那人把我关在柴屋里。”春芬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后来是沈家哥哥嫂子找到我,我才逃出来。沈家嫂子心善收留了我,是她帮我安排的住处,后来让我来基地工作。”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从那以后,我没回去过,没听过他一句话。也有人在他无人照料时给我传话,可生育之恩,我十多年的照顾已经报答,我无法原谅他。”
“现在他死了。”春芬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空洞,“真好笑,我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明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要知道该有什么感觉。感觉就是感觉,没有应该或不应该。”
春芬看着他,眼中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我不孝吗?父亲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明生摇头:“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没资格评判。但我了解你。你管理基地时对每个人都负责,对每株药苗都上心。一个冷漠的人做不到这些。”
春芬眼中充满了悲痛,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明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椅背上。
“我想恨他。”春芬从指缝中挤出声音,“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恨他。可是听到他死了,我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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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她说,“我最恨他的,不是他卖了我。是他卖了我之后,每次见到我,都说那是为我好。说女人总要嫁人,早嫁晚嫁都一样。说他收那笔钱时,心里有多痛。”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而痛苦:“如果他承认自己就是个混蛋,我可能还能痛快地恨他。可他偏偏是个天生残疾的可怜人,我懂他的无奈和自卑,心酸和无助。”
“可他从未心疼过我,从来都没有。”
明生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有些伤口,不需要强迫它愈合。有时候,承认它一直在那儿,反而更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