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芬望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明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被保护,只需要被理解。而理解的前提,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黑夜:“我父亲是个好人,但他不理解我为什么非要学农业。他觉得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力活,没出息。我们吵了很多年,直到他去世前,我们都没真正和解。”
他转过身,面对春芬。
“他走的那天,我在试验田里。接到电话时,我正记录一组数据。我记得自己特别平静地记完最后几个数字,收拾好东西,才去医院。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该哭,该难过,可我就是没有感觉。”
“后来呢?”春芬轻声问。
“后来我站在他病床前,看着他,突然想起我八岁时,他带我去河边钓鱼。那天我钓到第一条鱼,他笑得比我还开心。”
明生的声音变得柔和:“那一刻我才哭出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那个带我钓鱼的人不在了,那个爱我的人不在了。”
春芬的眼睛终于湿润了。
不是为她的父亲,而是为明生故事里那个八岁的男孩。
明生走回桌边,语气轻柔:“所以,感觉会来的,以它自己的方式,以它自己的时间。你不需要追赶它。”
春芬点点头,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意。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解脱,而是不必再假装什么。
“明天.....”她开口,又停住。
“明天八点,我准时来。”
明生接过话:“如果你需要时间处理情绪,我们就推迟。”
春芬摇头:“不,八点。工作。”
明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踏实:“好。那我先回去了。你.....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春芬想了想,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但谢谢你告诉我。”
“随时。”明生简单地说。
他收拾了饭盒,走到门口,他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春芬重新坐回桌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她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两人都在笑。
那是她的父亲。
春芬看着照片,许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