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将景仁宫的宫墙染成素白。崔明珠隔着蒙霜的窗棂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皇子废妃一事,或许就是她重回权力中心的契机。她缓缓展开兄长崔皓新送来的密信,烛火将信纸映得透亮,上面“静观其变”四字,在暗处泛着诡异的红光。
寒夜的承乾王府烛火摇曳,陆知礼攥着浸透泪痕的帕子,踉跄着撞开书房雕花门。萧承乾正在灯下翻阅少师府送来的礼单,瞥见她披头散发的模样,手中狼毫啪嗒坠在宣纸上,洇开大片墨渍。
“殿下要废我?”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陆家满门忠烈,父亲跪死文华殿,母亲是先帝亲封的安乐公主!他们的牌位如今还在太庙受香火,你竟说我是叛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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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乾猛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得桌案作响:“住口!阿兰娜之乱时陆家与逆党来往密切,御史台的奏折写得清清楚楚!”他瞥见她鬓边还别着素银簪子——那是陆子谦过世后她执意佩戴的,心中腾起无名火,“你每日对着亡父牌位落泪,当本皇子是瞎子?”
“落泪?”陆知礼突然笑出声,泪水却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我不过是对着父亲哭诉,哭诉我瞎了眼,错信了当年那个在我生辰送梅花糕的少年!”她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你可还记得,十三岁那年刺客夜袭,我替你挡下的那一刀?”
萧承乾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上元夜,他被阿兰娜余党追杀,是陆知礼毫不犹豫扑在他身上。月光下,她苍白的脸贴着他的耳畔,气若游丝道“阿乾别怕”。可此刻眼前人癫狂的模样,与记忆中温婉的少女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尊贵的血脉?”他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礼单甩在她面前,“看看少师府送来的婚书!嫡女知书达理,嫁妆单上光是田庄就有二十座!你陆家如今只剩个空壳子,拿什么与我争?”
陆知礼弯腰捡起婚书,突然将纸张撕得粉碎。碎纸片如雪片般飘落,她突然跪坐在地,发髻散落遮住半张脸:“萧承乾,你要娶少师府的女儿,我拦不住。”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但你若敢废我,我便去太庙撞死在父亲母亲牌位前,让天下人都知道,云国的皇子如何薄情寡义!”
更鼓声惊破长夜,萧承乾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忽觉阵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乾清宫内,龙涎香混着温婉宁的啜泣声弥漫开来。这位年逾五旬的太贵妃,白发间还簪着东珠步摇,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绣着金线牡丹的裙摆铺在青砖上,宛如一滩泣血的残花。
“陛下,你可要为安乐做主啊!”她扯着萧则链的龙袍下摆,“知礼那孩子没了爹娘,如今连正妃之位都保不住,这不是要逼死她吗?安乐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求我照拂知礼……”话音未落,已哽咽得说不出话。
萧则链眉头紧皱,心中泛起阵阵愧疚。萧安乐是他最疼爱的皇妹,当年嫁给陆家时,他亲自送她到十里长亭。可如今,他的儿子竟要将妹妹的独女弃如敝履。
“太贵妃莫要伤心。”萧则链轻声劝慰,“承乾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理。”
温婉宁却不依不饶:“妥善处理?等你处理完,知礼怕是已经被那负心汉逼上绝路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抹了把眼泪,颤巍巍地起身,“我要去找皇后!她也是做母亲的,定能明白我的苦心!”
坤宁宫内,皇后苏明柔正在教宫娥刺绣,忽见温婉宁跌跌撞撞闯进来,慌忙起身相迎。
“皇后娘娘,你可要为知礼做主啊!”温婉宁抓住苏明柔的手,浑浊的泪水滴在她绣着凤凰的袖口,“承乾那孩子被权力迷了心窍,非要休了知礼。知礼若是被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