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柔轻叹一声,扶着温婉宁坐下:“太贵妃娘娘放心,陛下已经在处理此事了。承乾与知礼自幼相识,感情深厚,许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温婉宁激动地站起身,“他分明是嫌弃知礼没了娘家依靠!当年知礼为了救他,胸口至今留着疤痕。如今他功成名就,就要卸磨杀驴!”她越说越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面容涨得通红。
苏明柔连忙让人端来温水,心中也不禁泛起涟漪。她想起自己初入宫时,也曾在这深宫里孤立无援,深知没了娘家依靠的女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多艰难。
“太贵妃娘娘且放宽心。”苏明柔轻声道,“我这就去找陛下,定会给知礼一个公道。”
此时的承乾王府,陆知礼仍跪在书房外的雪地里。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却固执地不肯起身…
早朝钟声惊起寒鸦,温婉宁披散着白发踉跄闯入太极殿。十二旒冕旒剧烈晃动的皇帝尚未开口,她已扑到丹墀之下,金线绣就的牡丹裙摆拖过青砖,扬起呛人的尘灰。
“诸位大人看看呐!”她捶打着冰凉的地面,浑浊的泪水混着脂粉在皱纹里蜿蜒,“我那苦命的安乐,陆家满门忠烈,竟被阿兰娜那妖妇杀得干干净净!子谦跪在文华殿前七天七夜,膝盖磨得见骨,嘴里还念着‘陛下保重’……”
满朝哗然。白发苍苍的老臣红了眼眶,年轻官员窃窃私语。萧承乾的脸色由青转白,攥紧的袖中指甲几乎刺破掌心。他万没想到,向来深居简出的太贵妃竟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般撒泼。
“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温婉宁突然仰头嘶喊,枯槁的手指直指苍穹,“您疼爱的女儿死不瞑目,女婿魂断朝堂,如今连您外孙女也要被休弃!这还有天理吗?”她的声音凄厉如夜枭,惊得梁间金铃嗡嗡作响。
“够了!”萧承乾跨出班列,玄色朝服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太贵妃莫要胡搅蛮缠!陆知礼入门多年无所出,本皇子另娶贤妻延续血脉,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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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破满殿寂静。温婉宁猛地转头,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像头被激怒的母兽般扑向萧承乾:“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知礼为救你险些丧命,你竟拿子嗣说事?知礼生下孩子时,难产,孩子没保住,差点是血崩而亡!你……你对得起陆家的救命之恩吗?”
她枯瘦的手掌狠狠扇在萧承乾脸上,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萧承乾踉跄后退,脸颊迅速肿起五道指痕。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癫狂的老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陆家满门忠烈,陆知礼的母亲更是先帝血脉,他竟在朝堂上将这桩婚事说成交易!
少师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望着萧承乾狼狈的模样,悄悄将袖中的婚书又塞深了几分。他原本打算将嫡女嫁给大皇子,借此攀上储君之位,可如今看来,这位未来的天子,怕是连枕边人都容不下,又怎能托付家族兴衰?
“太贵妃息怒!”皇帝萧则链终于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承乾口不择言,朕自会处置。只是朝堂重地,还请……”
“处置?”温婉宁突然冷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满朝文武,“陛下若真要处置,就该让这负心汉给陆家赔罪!让他跪在太庙,向九泉之下的安乐和子谦谢罪!”说罢,她甩下惊愕的众人,拖着沉重的裙摆扬长而去,只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和脸色铁青的萧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