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数还醒着的，三三两两蹲在篝火旁，低声说着什么，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刘焕志坐在一顶营帐里面，面前铺着一块平整的木板，木板上摊着纸。

上面还放着一盏油灯，右手握着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油灯的焰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营帐上晃来晃去，他却浑然不觉。

赵先一悄悄走到他身后，探头去看。

纸上的字写得很密，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他看了几行，隐约认出是关于治理地方的条陈，

如何安置降兵、如何恢复春耕、如何重建官学、如何整编地方驻军，一条一条，写得极为详尽。

有些地方涂涂改改，显然是反复斟酌过的。

赵先一没有出声，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刘焕志写完了最后一条，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忽然开口：“赵校尉。”

赵先一一愣：“刘大人知道我来了？”

“不知道。”刘焕志移动油灯到一边，开始收拾纸张，

“但你走路带风，把我的灯焰吹歪了。”

“刘大人真会开玩笑。”

他岔开话题：“王爷让我来找你，应该是与你商量接管西平城的事。你快和我一起去见王爷吧。”

刘焕志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先一，眼睛里的光芒在油灯下跳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没问，把写好的纸张飞快地拢成一叠，塞进怀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盏油灯吹灭，顺手抄起靠在营帐边的外袍披上。

“刘大人，你慢点.....”

赵先一话还没说完，刘焕志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他走得太快，衣摆被夜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裤子。

赵先一快步跟上去，发现这个文官的步子又急又大，自己这个武夫竟然要小跑才能跟上。

“刘大人，等等我……着什么急呀！王爷在城楼上......”

他不说还好，一说“王爷在城楼上”，刘焕志走得更快了。

走着走着，竟然跑了起来。赵先一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拔腿就追。

京城。

开远侯府的大门紧闭着。

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对石狮子，门上的匾额还是那块匾额，但整座侯府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连空气都是沉闷的。

下人们走路都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一口。

丫鬟们端着食盒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内堂里，张静兰和周秀云抱在一起，坐在榻上。